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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丁堡深夜的市郊很安静,路灯的暖光斜斜地映照在石板路地面上,街道上没有车,只有轮渡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海岸传来。湿润的大西洋暖风带着绵绵细雨,并不寒冷,也不过分黏腻,这晚风本该让人舒畅、惬意。偶尔有一两家住户点着灯,窗帘半掩着,白发苍苍的奶奶端着饭后的苹果派,孩子们在桌上叽叽喳喳地吵闹着。
舒尔茨看不到,他不是无暇看到,而是跌入了那个曾经缠绕着、撕咬着他的梦境——他穿着西装在雨中奔跑,旁边是碎裂的机械、电脑,闪着火花的灯管,那个曾经热闹的、充斥着笑声、叫骂和荤段子的军营里此刻空无一人。
瑞奇?他的声音颤抖着。斯蒂芬?莱克?大个儿?
哒,哒,哒。秒针转动。
“你有二十分钟。”道尔顿那含着笑意的灰蓝色眼睛凝视着他。
他在自己的梦中奔跑。
舒尔茨大口喘息着,听见风声在耳边掠过。他的西装几乎已经被水浸透,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他不知道他应该奔向哪里,理智让他向着更空旷的地方跑去,但他清楚那件生化武器的威力。他们在阿富汗拼了命也要掘地三尺找到的东西,此刻就静静地闪烁在他左腿的皮肤下面。
停下来吧,汤姆,这一切毫无意义。
道尔顿说的有什么错?人们需要醒悟,为你,为科恩,为阿尔法小队也为所有正踏上战场的小伙子们,你不也是这么想的?停下来,汤姆,让这一切见鬼去吧。
“舒尔茨!”
他听见有人叫他,但那不可能,他的视线模糊,因为雨水,也因为在胸口剧烈跳动的心脏。他以为他已经抛开了,在离开梅森的那一天,他已经将这一些都抛开了——
“汤姆·舒尔茨!”
他从噩梦中惊醒。
有人抱住了他,或者更确切的说,他跌进了一个怀抱,他感受到另一颗心脏也在剧烈的跳动着。他努力睁开眼睛,用手抚上对方的脸,却发现手指颤抖地几乎无法控制。一只手猛地握住了它,十指相扣,力量之大让他有点吃痛。
梅森站在他面前,脸上挂着雨水,剧烈的运动让他的两颊发红,那双宝蓝色的眼睛依旧漂亮、纯净,一如舒尔茨第一次见到他那样。
“你怎么在这儿?”舒尔茨张开嘴,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地有些可怕,“不,不不,科恩在哪儿?该死……”
“嘿,杀手先生,听我说。”梅森打断了他,他从未有过如此镇定自若,舒尔茨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他感觉他们两个的身份莫名其妙地转换了,现在坐在方向盘后面的是梅森,而他被关在后备箱里,像个小姑娘一样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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