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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疤的手下更急了,两只手使劲搓着,掌心的老茧蹭得沙沙响,在狭小的屋里来回打转,皮鞋跟敲得地面咚咚直响:“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就这么躲着?这屋子四面漏风的,连个正经锁都没有,万一督查组顺藤摸瓜找过来,咱们不就成了瓮里的鳖,想跑都没处跑?”
“躲?”章杰冷笑一声,嘴角撇出个狰狞的弧度,眼里闪过的狠戾像饿极了的狼盯着猎物,“先在这儿藏几天,等风头过了就撤,往南边跑。那边码头有咱们的人接应,船都备好了,只要过了江,谁还能追得到?”他顿了顿,牙齿咬得咯咯响,“但这事没完——姜虎敢背后捅刀子卖了我们,就得付出代价!”
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得像要裂开,连手背的青筋都突突直跳:“等我们脱了身,第一件事就是找那王八蛋报仇!不光要让他在牢里待一辈子,把牢底坐穿,还得让他知道,背叛我们的人,家里人也别想好过!他那宝贝儿子不是在县里读高中吗?还有他老娘,听说常年卧病在床……”
话没说完,屋里的空气已经冷得像结了冰。两个手下对视一眼,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谁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章杰这话不是吓唬人——当初跟着他混的时候就被敲打过,所谓的“讲义气”不过是嘴上的幌子,手里攥着的把柄才是真格的。
他们的老婆孩子在老家的一举一动,都有章杰的人盯着。上个月瘦高个的媳妇想带着孩子回娘家,刚走到村口就被“好心”拦下,转天家里就收到一篮子新鲜的水果——明着是慰问,实则是警告,那篮子水果上贴着的字条,至今还压在瘦高个的枕头底下:“家里人安好,勿念。”
现在只能跟着老大一条道走到黑,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得硬着头皮闯。不然别说自己活不成,老家的全家老小,怕是都得跟着遭殃。
小屋内陷入死一般的沉默,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只有窗外偶尔传来远处公路的汽车鸣笛声,拖着长长的尾音划破夜空,衬得这方寸之地愈发压抑。台灯昏黄的光晕里,细小的浮尘在缓缓飘动,像极了他们此刻被命运缠死的手脚,挣不开,也逃不掉。
章杰靠在冰冷的墙面上,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疼。白天那场枪战,他的胳膊被流弹擦过,虽然止了血,可一动还是钻心地疼。之后一路狂奔,从矿场后山绕了十几里山路才摸到这儿,鞋底都磨穿了,脚心全是水泡。
“他娘的……”他低骂一声,眼皮越来越沉。实在是太累了,累得连恨姜虎的力气都快没了。他往地上一坐,背靠着墙,把枪往怀里一揣,迷迷糊糊地就闭上了眼。
过两天,等缓过这口气,一定要去找姜虎问个清楚,看看那王八蛋到底安的什么心,非要把他们往死路上逼。
念头刚落,他的呼吸就变得沉重起来,带着一身的疲惫和血腥气,在这弥漫着霉味的小屋里,沉沉睡去。只是眉头依旧皱着,像是连梦里都在盘算着怎么找姜虎报仇。
另一边的姜虎在拘留室里来回踱着步,铁栅栏外的灯光惨白得像块裹尸布,照得他脸上的焦虑忽明忽暗,连鬓角的汗珠都泛着冷光。被关进来的头几个小时,他确实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隔几分钟就扑到铁门上拍得“哐哐”响,扯着嗓子喊看守,心里把外面那些称兄道弟的“朋友”骂了个狗血淋头——平日里收他好处时笑得像弥勒佛,真到了关键时刻,一个个全成了缩头乌龟,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可没过多久,他反倒沉下心来,甚至在硬邦邦的板床上跷起了二郎腿,手指还跟着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打拍子。昨天傍晚送饭的看守换了个生面孔,给他递搪瓷碗时无意间漏了句嘴:“同案的那个姓章的跑了,现在到处贴通缉令呢。”这话像颗定心丸,“咚”地砸在他心窝里,让他瞬间松了劲。
他跟章杰的联系向来是单线,除了两人私下约定的暗号和那本藏在墙缝里的加密账本,再没第三个人知道他们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只要章杰一天不落网,那些牵扯到走私矿产、地下钱庄洗钱的核心证据就断了链,警方手里顶多是些矿场虚报产量、克扣工伤赔偿的零碎证据,撑死了判个几年,根本定不了他的死罪。
至于那些被他私吞的钱,他更是早有打算。年初就找了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顶名,一个在乡下开了家“农家乐”,一个在城里注册了“废品回收公司”,把赃款拆成十几笔“营业收入”存进不同银行的账户,连账本上的签字、转账时的备注都做得天衣无缝,比真的还像真的。真要查起来,自有那两个贪小利的蠢货替他扛着,大不了多花点钱打点,让他们在里面多坐几年牢,总比自己把命搭进去强。
这么一想,姜虎反倒踏实了,甚至哼起了早年在酒桌上听来的小曲,调子跑了八百里,却透着股有恃无恐的得意。等这阵风头过了,外面那些靠着他吃饭的人自然会想办法捞他,到时候换个城市,凭着手里的钱和人脉,照样能当他的“土皇帝”,谁还会记得这档子破事?
一晚上的时间在死寂中溜走,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何锋已经啃完了半个冷馒头,就着一碟咸菜喝了碗稀粥,粥水带着点温吞的暖意,却压不住他眼底的锐利。他看了眼表,七点刚过,指针在表盘上轻轻跳动,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今天是审讯姜虎的关键节点。这老狐狸在局里混了这么多年,人脉盘根错节得像老树根,保不齐此刻外面正有人动用关系施压,必须赶在他们运作之前,撬开他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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