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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磊愣了一下,随即拍了下大腿,眼里的火气像被泼了盆冷水般渐渐褪去,换成了恍然大悟的亮光,连声音都拔高了半度:“何局长,我明白了!您这是要放长线钓大鱼啊!”他挺直腰板,语气里带着十足的笃定,“这就去安排弟兄们,换上便衣,保证把姜虎盯得严严实实——他每天喝几杯茶、跟谁点头问好、进了哪个巷子、见了什么人,都给您记成流水账,半点错漏都不会有!”
他心里门儿清,局长这步棋走得深——姜虎刚从看守所出来,必定心虚,要么会急着跟背后的人接头报信,要么会忙着销毁没被搜走的证据,只要盯紧了,不愁抓不到更硬的把柄。到时候顺藤摸瓜,把他背后的关系网连根拔起,才算真的赢了这局。
何锋点了点头,指尖夹着的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烫得他微微一缩手,随即精准地按灭在烟灰缸里,火星在缸底“滋”地一声熄灭。“去吧,让兄弟们打起精神,轮班盯,千万别暴露了行踪。”有些事,不必说透,赵磊是老队员,该懂的自然会心领神会,说多了反而容易节外生枝,走漏风声。
另一边,姜虎走出看守所的大铁门,眯着眼对着正午的太阳晒了晒,暖洋洋的光洒在脸上,让他觉得浑身的骨头都松快了,像卸下了千斤重担。他做梦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那些藏在老宅子墙缝里的账本、那些被他花重金买通的人证,明明都被何锋的人搜走了,最后竟能以“证据链不完整”为由脱身。看来,自己前阵子托人找到的那位省里的“老领导”没白孝敬,那箱压箱底的茅台和金条花得值!
“哼,一群废物。”他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星子在阳光下闪了闪,又迅速被风卷走。脸上露出倨傲的笑,眼角的皱纹都透着得意:“想扳倒我姜虎?还嫩了点!”他伸手理了理皱巴巴的衬衫领口,那是被看守所的粗布衣服蹭的,看着格外碍眼。随即径直往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走去——那是他侄子姜明特意开来接他的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着就气派。
坐进柔软的真皮座椅,他舒服地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着膝盖,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首先得找个机会给何锋穿穿小鞋,让这小子知道厉害;其次得尽快把矿场的控制权重新抓回来,那些工人还等着他发号施令;最要紧的是,得赶紧找到章杰那小子的下落——那混蛋手里还攥着他当年走私矿石的清单,留着始终是个祸害,必须趁早解决。
他却不知道,不远处的巷口,两个穿着夹克衫、戴着鸭舌帽的身影已经盯上了他。左边那个手里拎着个菜篮子,里面装着几颗蔫了的青菜,眼睛却时不时瞟向轿车的方向;右边那个蹲在地上,假装在修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扳手在手里转来转去,眼神却像两只蛰伏的猎豹,紧紧锁着那辆黑色轿车,连车轮碾过石子的动静都听得一清二楚。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明明是暖春,风里带着花香,可两人周身却透着股猎食前的冷厉。他们知道,只要耐心等着,这条刚出笼的“老虎”迟早会露出破绽,到时候就是收网的时刻。
姜虎刚走出看守所大门,肚子里的馋虫就被勾了起来——脑子里像过电影似的,全是红烧肉颤巍巍的油光、酱肘子裹着酱汁的软糯,还有街角小酒馆里那口冰镇啤酒下肚的清爽。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刚想抬手招辆三轮车,往市中心那家常去的馆子奔,脚步却猛地顿住了,像被钉在了原地。
公安局的人临放他时那几句嘱咐,突然像蚊子似的钻进耳朵:“章杰那伙人还在逃,手里有家伙,你自己当心点,最近别太张扬,少去人多的地方。”
也是。他咂了咂嘴,舌尖还留着看守所糙米饭的涩味,可心里那点馋虫瞬间被压了下去,像被泼了盆冷水。章杰那疯子,被自己反手“卖”了一次顶罪,此刻保不齐正红着眼在城里四处找他报仇呢。这时候要是大摇大摆进饭馆,被那伙人撞见,指不定得闹出什么血光事,到时候刚出来又得进去,甚至可能连命都搭进去。
“算逑。”姜虎悻悻地收回手,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转身往家的方向挪。还是先回窝吧,踏踏实实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裳,比啥都强。
他家住在老城区那栋爬满青苔的筒子楼里,楼道窄得只能容一个人过,两侧堆着各家的煤球筐、破纸箱和腌菜坛子,空气中飘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油烟味,混着墙根潮湿的霉味,呛得人鼻子发酸。掏钥匙开门时,锁芯“咔哒”一声转开,屋里静悄悄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昏暗。他把皱巴巴的外套往沙发上一扔,扯了扯脖子上发黏的衬衫,径直钻进卫生间。
花洒里的水先是凉得刺骨,激得他打了个哆嗦,放了好一会儿才冒出丝丝热气,慢慢氤氲开来。姜虎站在喷头下,任由热水从头顶浇透全身,手指用力搓过胳膊上的泥垢,搓出一条条灰黑色的“小蛇”,顺着水流滑进地漏。镜子被水汽糊成了白茫茫一片,他伸手抹出一块清亮,看着里面那张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的脸,眼下乌青得像挂了两个黑圈,才长长地舒了口气,仿佛要把这些天攒的晦气全吐出去。
洗完澡,他换上件半旧的的确良褂子,往阳台的藤椅上一坐,点了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盯着窗外晾着的那件蓝布衫发呆——煤矿局那摊子事,没那么容易过去。虽说找了几个替罪羊小矿长顶罪,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可何锋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冷飕飕的,肯定没打算就这么算了。还有矿下那几个被埋的矿工,家属还在局门口闹,手里攥着他当年签字的工伤赔偿白条,这事要是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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