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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欣抬手拢了拢被夜风吹乱的碎发,发丝掠过指尖时带起一阵轻痒。她笑了笑,眼里漾着点暖意,像落了星光:“我知道了,真不舒服肯定跟你开口。其实我那活儿也不算累,就是对着电脑久了有点眼酸,中午趴桌上歇会儿就缓过来了,哪就那么娇气。”
何锋点点头,没再多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那扇单元门“咔嗒”一声合上,才转身往回走。夜风带着点初秋的凉意,吹得路边的杨树叶子沙沙响,像是谁在耳边低语。他心里还琢磨着白天没处理完的报表,哪些数据需要再核对,哪些流程得调整,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皮鞋踩在水泥路上发出“噔噔”的轻响。
没成想快到四合院门口时,迎面撞上了秦淮茹。
这可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何锋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贾财那事过去好些天了,他托在公安系统的朋友打听了好几回,都说案子还在审理,具体量刑没定,每次见着秦淮茹,对方那欲言又止、眼神躲闪的样子,总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是欠了什么似的。
秦淮茹手里拎着个空菜篮子,篮沿还沾着点泥土,像是刚从菜市场回来。她看见何锋,脚步顿了顿,脸上挤出点笑,那笑意却没到眼底:“何局长下班啦?”
“嗯,刚送同事回来。”何锋点点头,尽量让语气听着平和自然,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秦淮茹手里的菜篮子上——里面躺着几棵蔫得打了卷的青菜,还有两个表皮发皱的干瘪土豆,一看就是在菜市场挑剩下的。他心里却像塞了团浸了水的乱麻,沉甸甸的,飞快地盘算着怎么能快点结束这场对话。贾财的事像块烫手山芋,说“没进展”显得自己这个局长不尽心,说“别着急”又太空泛,怎么回应都觉得不妥帖。
果然,该来的还是躲不掉。秦淮茹看见他,脸上习惯性地堆起那副略带讨好的笑,脚步却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棉鞋踩在结了薄冰的地上,差点打滑。她稳住身形,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急切,尾音都有些发颤:“何局长,您忙着呢?不知道……不知道贾财那孩子,你们有没有找到啊?这都快半个月了……”
何锋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尴尬,下意识地避开她的目光,看向胡同口的老槐树,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歉意:“实在不好意思,秦大姐。我们的人一直在找,城郊的废弃厂房、火车站的候车室、汽车站的行李寄存处都排查过了,可这孩子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一点踪迹都没有,实在不好找。您放心,只要一有消息,我肯定第一时间让片警通知您。”
秦淮茹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嘴角的笑也垮了下来,扯出几道疲惫的纹路。她没再说什么,只是低着头,慢慢地往胡同里走。单薄的背影裹在洗得发白的旧棉袄里,在料峭的风里微微晃了晃,看着格外落寞,连脚步都透着股泄了气的沉重。
何锋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四合院门后,心里也堵得慌。贾家平日里的行事确实不招人待见,贾张氏爱占小便宜,秦淮茹总爱跟院里男人套近乎,可孩子是无辜的,尤其是贾财,还只是个刚会喊“妈妈”“奶奶”的小不点,刚学会蹒跚走路,这么冷的天在外头漂泊,能不能挨过寒夜都难说,想想都让人揪心。可话又说回来,现在的情况确实棘手——没有监控录像,没有目击者,连孩子最后出现的地点都模糊不清,只知道是在胡同口玩的时候跑丢的。只能靠着当地派出所的民警挨街挨巷地打听,挨家挨户地排查,效率低得让人着急。能不能找到,恐怕真得看这孩子的命了。
时间像指缝里的沙,不知不觉就溜走了。何锋被接二连三的案子缠得脚不沾地,竟忙得把调查马欣遇袭的后续事宜抛到了脑后。转眼就到了冬天,北风卷着雪沫子,刮得人脸生疼。
几场大雪下过,胡同里的屋檐下挂起了长短不一的冰棱,像一串串透明的刀子,空气冷得像要冻裂人的皮肤。但何锋和马欣的关系,却在这寒冬里渐渐升温,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同事和朋友,默契得像对正经的男女朋友。一起分析案情时,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加班晚了,何锋会自然地送马欣回家,手里提着给她暖手的保温杯;马欣也会在何锋伏案工作时,悄悄泡好一杯热茶放在他手边。公安局的同事们看在眼里,私下里没少打趣,都说他俩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天早上,赵磊刚用搪瓷缸沏了杯冒着热气的茉莉花茶,就端着杯子凑到何锋办公桌前,挤眉弄眼地笑:“局长,跟马专家这是好事将近了吧?啥时候办婚礼啊?到时候可得给我们发喜糖,就得那最大颗的,甜到心坎里的那种!”
何锋瞪了他一眼,脸上却不受控制地泛着点热,拿起桌上的文件假装翻看:“胡说八道什么?上班时间,没个正形。看来你最近是太闲了,要不要给你安排点活儿,去郊区的流动人口聚集地排查一遍?那边最近可不太平。”
赵磊连忙摆手,笑着正要再说两句,办公室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了,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袄的年轻人闯了进来,脸色慌张,额头上还沾着雪沫子:“同志,我要报案!有急事!”
何锋和赵磊对视一眼——这才刚上班,就有案子?两人正准备起身,却见年轻人身后还跟着个老大爷,穿着件深蓝色的环卫服,手里攥着把冻得硬邦邦的扫帚,显然是负责清扫这一片的环卫工人。何锋连忙迎上去,放缓了语气:“叔,您别急,有话慢慢说,先坐。”又转头对赵磊道,“给大叔倒杯热水,这天儿冷,暖暖身子。”
老大爷接过赵磊递来的热水,双手捧着搪瓷缸,指关节冻得通红,甚至有些发紫,嘴唇也哆嗦着,说话都不利索。喝了两口热水,他才缓过点劲来,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惊魂未定的恐惧:“同志,我……我看见了一只手,一只人手……”
“手?”何锋心头猛地一紧,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神情瞬间严肃起来,“赵磊,备车!立刻去现场!”人命关天,容不得半点耽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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