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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像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一样,他看着陈蓉抓着父亲的双腿,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外拖,男人的身体还在流血,猩红不断地涌出,宴禹能看的一切东西,皆变为血红。那男人回来了,阻止了陈蓉,他看着那男人拥着陈蓉,将人扶到沙发上,拨通了电话,他瞧着陈蓉朝他走来,渐渐视野重返黑暗,什么都看不到了。
宴禹疲倦不堪,惊痛不已的身体却在空气重新进入气管,渐渐缓和下来。有人在喊他的名字,直将沉浸在紧裹周身黑暗里的他喊得睁开了眼,手腕上的光不散,还越来越热。黑暗一点点散去,光影投进虹膜,他茫茫然地微睁着眼,闻延将纸袋子从他脸上拿开,没说话,只用手指摸着他汗湿的额头, 顺着眼角捧住了他的脸。
闻延什么也没有问他,只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送到了床上,让他喝了口温水,就打开床边的小灯,替他盖上了被子。外边已没有雷声,只有淅淅沥沥的雨,敲在玻璃窗上。闻延在他身边坐了一会,就起身带着小司走了出去,将房门半掩。不多时钢琴声隐隐传来,音乐平静而柔软,舒缓温柔,伴他入梦。
再次醒来时已是晚上十点,宴禹从床上起来,周身酸痛,他反手摸了摸自己额头,没有发烧,一切安好。房门敞开一条细缝,橙色的灯光斜照在地上,暖暖的一个小方块。拉开门他光着脚踩了出去,电视声很小,屋里有人。
闻延卧在沙发上,右臂拥着小司,杂志盖在胸前,双眼紧闭,睡得很沉。小司灵敏地听到了动静,站起身要往宴禹身上扑,宴禹忙做了个下压得手势,嘘了一声,让小司乖乖的别动。等狗乖巧地趴回闻延身上,他便往厨房走。
一觉醒来才觉腹中饥饿,煲里有粥,锅里有菜,卖相不算好,他往垃圾桶一看,果然有不少报废食材。凉拌黄瓜,微焦的火腿鸡蛋,再加上有点糊味的粥,宴禹边吃边笑,食物暖了肚子,熨贴心房。雨后的空气湿湿凉凉,他打开窗,回到客厅。
取来画本和笔,他坐在茶几上,支着下巴看着闻延好一会,才下手动笔,画到中途,闻延眼皮微动,先是揉揉小司的身体,才慢慢睁开眼睛,视线落在宴禹身上,好半天才道:“我今年二十九,双子座,C大毕业,本职摄影,喜欢吃甜。会钢琴会木工就是不会做饭,有房有车,父母双全,喜欢的人姓宴名禹。”
宴禹的手慢慢地停下来,他看着闻延,闻延也软软地注视着他:“我耐心还算不错,虽然很担心我的爱人,但我更愿意等他,等我喜欢的人愿意和我说那天前,我不会多问。”宴禹唇角慢慢扬了起来,他垂下眼睛,用手指在画中晕出细节。
闻延继续道:“当然,只要我喜欢的人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像今天一样,吓我一跳,什么都好。”宴禹手中的笔蜿蜒地走出了人物的形体,他也回应道:“你喜欢的人让我告诉你,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他将画本丢掷一边,扑倒本尊,他在闻延身上,使劲地亲了好几口。
小司抖了个激灵,艰难地从两个人相拥的身体里挤了出来,跃到了地上。那两人紧紧相拥,抱枕被挤落到地上,小司抓了抓那抱枕,抬眼就见主人骑在了那人身上,它汪了两声,并没有任何一个人搭理它,只能灰溜溜地咬着抱枕找了个角落,自己卧了下来。
宴禹亲完额头亲下巴,满是爱意与亲呢。直到闻延吐出惊人邀请,他说他妈下个月就生日,宴禹要不要跟他回一趟家。宴禹惊得弹起,想了想,从闻延身上爬了起来,自己坐到沙发的另一边,盯着闻延犹疑道:“你出柜了?”
闻延瞧他那反应一阵笑,点点头:“他们早知道了。”宴禹迟疑地摸了摸脸:“这进度会不会有点快了。”闻延无所谓地拿起茶几上的画本:“你怕了?”宴禹胆子再大,他也无法想象登门拜访闻延的父母,这跨度太大。然而思绪不久,宴禹就道:“知道了,我会准备好的。”
第二日,宴禹找了位朋友,拜托那人根据照片,将奖杯复刻出来。三天后奖杯做好,朋友让宴禹去拿。奖杯大小差不多,像了七分,细节不可细究,然而对于宴禹来说,已经足够。他拿在手上看了看,握着把手就着桌角,将奖杯上的球体暴力敲了下来。朋友看着那奖杯,一阵肉疼,惊道:“才刚做好啊,你就把它弄坏了。”
宴禹掂了掂手里的玻璃球,淡淡笑道:“就是坏的,才有用。”
第53章
宴禹把奖杯装点一番,搁置在书柜里。他没有马上拿着记忆去质问陈蓉,甚至没去找出背后的陈世华。只有那两人自乱阵脚了,他才能寻隙而入。只需等到陈蓉生日那天,才有试探机会。他也没有轻视自己那次的过度换气,于是经人介绍了一位心理咨询师,预约了周末去看。
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这是当年的治疗师为他下的诊断。宴禹一直以为自己早已痊愈,没想到只是想起事发现场,都能引发相关并发症状。更不提当年他病情最严重时,分离性障碍让他不但失音,还曾从医院里失踪。等两日后被找到时,才知他原来一直藏在家中,蜷在案发现场的壁橱里。
宴禹对这些毫无记忆,后来为了防止他再次分离漫游,他差点被穿上束缚衣,转入真正的精神病院。过去令他胆战,他知道当年自己精神上是出了些问题。现如今,他更不想被旧事逼疯,重回过去。他如今有老太太,有闻延,有程楚宋剑等一众朋友,有属于他的家,他不能被拖至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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