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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又提出他在家里跟村里孩子玩过的那练眼力与准头的打老瓦。这个玩法云新阳当然也知道,所需不过几片碎瓦陶片罢了。先在地上画个圈,将一块瓦片置于圈中,众人商定好投掷的距离,便各自攥着手中的石子或瓦片,瞄准圈里的瓦片掷去。头一局掷中的胜者,便能将投掷线往后挪上几步,再行比试,如此轮番递进,直到决出最后的赢家。这玩法跟城里人的投壶差不多,只是用到的器具更简单。
也有人提出那最是喧腾、既考眼力又费体力还讲究节奏的跳长绳。一根几丈长的麻绳,由两人分站两端奋力摇荡,其余人不论年岁长幼,皆可伺机冲入绳间跳跃,也能随时抽身退出。但凡谁在进进出出或是腾跃之时绊住了绳,便算输了,要被罚去替换摇绳之人。
新规一实施,书院的课间顿时变得热火朝天。兴旺与亮亮虽是农家出身,却自幼长在荒地,周遭连个邻舍都无,更遑论寻伴玩耍。往日在书院又拘于规矩,这些农家孩童的寻常把戏,他们只在过年走亲戚时瞧见过几回,从未亲手玩过。如今得了机会,自然要尽兴一番。二人自小习武,体力与平衡本就远胜旁人,连飞刀的准头都练得炉火纯青,书院里一众大小学子,无论玩“打老瓦”还是“斗鸡”,亦或是县城里孩子玩的投壶,竟无一人是他俩的对手,到最后,便成了叔侄二人的专场表演和较量。
当然他俩也有弱项——连单人跳绳都摸不着门道,自然无缘加入跳长绳的热闹队伍。亮亮在书院里有两个最要好的朋友,一个是吴家少爷吴鹏程,一个是县丞的孙儿赵穆廷。这三人凑在一处,算是书院里的小团体。别看吴、赵二人脑子灵光,平日里鬼点子层出不穷,可对这些农家游戏却是一窍不通,急得抓耳挠腮,直跺脚。亮亮见状,便索性当起了小师傅,手把手教他俩游戏的诀窍。
赵穆廷个子不高,脑子却格外好使,堪称三人团里的“学霸诸葛亮”。靠着力气与平衡决胜负的“斗鸡”,他学了许久也没多大长进,可那“打老瓦”的瞄准功夫,不知是天资聪颖还是悟性过人,不过三日功夫,竟能在三步开外一击即中,很快便胜过了丙班大半的学子。亮亮瞧着自己教出来的徒弟这般争气,心里的成就感满得快要溢出来。吴鹏程自小身子弱,斗鸡同样不是别人的对手,也只能跟着亮亮这个师傅苦练瞄准。
云新阳这个年轻的解元,既是书院学子们崇拜艳羡的对象,如今又执掌着书院的临时事务,可偏因年纪太轻,学子们对他生不出半分对吴夫子那般的敬畏,反倒多了几分亲近随和。
这日午后课业结束,云新阳从书房踱出来,瞧着庭院里嬉闹玩游戏的学子们。正玩投壶的人群里,一个备考班的学子高声喊道:“云夫子,您的学问这般渊博,莫不是从小到大整日里都闷在书房啃书本?您可曾玩过这些游戏?不如也来玩上一局,也好松泛松泛筋骨!”
云新阳闻言莞尔:“那倒不是。我小时候也没少淘气,你们玩过的,没玩过的,我约莫都和吴家大少爷试过了。只是你们连兴旺和亮亮都比不过,确定还要让我下场?”
“夫子玩游戏竟也这般厉害?”学子们皆是大惊,纷纷起哄,“那您就投上一回,让我们开开眼界吧!”
他们投壶用的器具,不过是个粗陋的瓦罐,削得光滑尖锐的竹签。云新阳扫了一眼,淡笑道:“取十根竹签来。”话音刚落,便有人连忙递了上来。
他掂了掂手中的竹签,问道:“你们之中,投壶最准的,能在多远的距离投中?”
有人立刻上前,指着地上的一处印记道:“云夫子,便是这儿,足足十步远呢,他都能十发九中。”
云新阳点点头,赞道:“这般准头,已是十分厉害了。”那投壶最准的学子刚露出几分得意之色,便见云新阳缓步走到那十步开外的位置,抬手之间,竟未作丝毫瞄准,十根竹签便如流星赶月般飞射而出,齐齐整整地插进了瓦罐之中。
一旁有学子当即哈哈大笑,拍着那得意学子的肩膀道:“我当夫子是真心夸你呢,原来竟是打趣你!也是,你连云其亮都比不过,如何能算得厉害?”
云新阳却敛了笑容,正色道:“我句句皆是真心称赞。难道你们不觉得,能在十步外投中,已是极为难得的本事了吗?我今日能有这般准头,不过是自小便日复一日勤学苦练的缘故。这正应了那句老话——勤能补拙。”那打趣的学子听了这话,顿时便敛了笑,再不言语。
对于书院诸位夫子的日常教学,吴夫子走前并无特别交代,云新阳也自觉不便过多干预,只盼着书院的课业能顺顺利利进行,一众学子能平平安安度过这大半年光景,备考班的学子明年能多上榜几人,不给夫子和吴家书院丢脸,便已是心满意足。
可世事往往不如人意,有些麻烦,不是你想躲便能躲开的。这日,皮秀才满面愁容地踱进了云新阳的书房,苦着脸道:“云夫子,您教的备考班,半数学子的年纪都比您大,可您来书院不过短短时日,竟能叫他们个个俯首帖耳,服服帖帖。反观我带的丙班,大多是些小孩子,课堂上却偏偏爱与我作对,屡屡闹得我连课都没法往下讲。我原想罚他们打手板,他们竟还满心不服气。您能不能传授些管教的法子?究竟是怎么降服这些皮猴儿的?”
云新阳对这皮秀才也算了解。此人二十来岁便考中了秀才,至今算来,怕也有十余年了。四书五经背得滚瓜烂熟,理解得也算透彻,唯独思维刻板,少了些融会贯通的灵气。偏他那丙班里,又恰好有几个脑子活络的“小刺头”,自家侄子亮亮便是其中之一。
云新阳看着竟被一群孩子闹腾的愁眉苦脸的皮秀才,忍俊不禁,笑着问道:“今日课堂上,莫不是又出了什么岔子?不妨细细讲来,我替你参详参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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