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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傍晚的风,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温顺,轻轻拂过南城高中的操场。
白日里蒸腾的热气被夕阳最后的余烬吸走,空气里浮动着刚修剪过的青草汁液气息和隐约的晚炊甜香。
操场中央,那座裹着厚重红丝绒的钢架舞台,在渐次亮起的射灯下,像一只蛰伏的巨兽缓缓苏醒,发出无声的召唤。
探照灯粗壮的光柱利落地切开薄暮,将舞台前方那片精心养护的草坪照得一片鲜亮的翠绿,也扫过台下攒动的人头——那是无数蓝白校服的身影,喧嚷声浪如同涨潮,嗡嗡地填满了整个空间。
以舞台为中心,人群熙熙攘攘地按班级和顺序从中间的草坪,往后面的看台陆续坐满。
后台的兵荒马乱被分割在两个截然不同的角落。
操场广播室临时充作女生更衣室,铁皮门一关,外面鼎沸的人声立刻被滤去大半,只剩下闷闷的回响。
空气里弥漫着脂粉、发胶和女孩子身上特有的、带着点甜暖的汗意。
十几套敦煌舞裙被小心地悬挂在临时拉起的绳子上,湖蓝、杏黄、胭脂红、石榴红、孔雀绿……丝绸的料子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流淌着温润的光,金线银线绣出的繁复缠枝莲纹和飞天飘带图案,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星芒。
裙摆和袖口缀着的琉璃珠、小铃铛,随着女生们急促的走动和穿衣动作,不时碰撞出清泉滚落石涧般的细碎清响,叮铃铃,叮铃铃,紧张又悦耳。
江见夏屏着呼吸,手指灵巧地在背后穿梭,将湖蓝色上衣胸前那几根系带系成一个利落的结。
杏黄色的长裙曳地,冰凉滑腻的丝绸贴着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微微战栗的郑重感。
苏婉正半跪在她脚边,小心翼翼地帮她把臂弯间缠绕的胭脂红披帛调整到最流畅的垂坠弧度。
那披帛薄如蝉翼,在灯光下几乎透明,却又承载着难以言喻的分量。
“夏夏,抬头。”程橙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她已换好了石榴红的舞裙,手里捏着一小片沾湿的粉饼海绵,眼神专注,“鼻尖有点亮,压一压。”
微凉的触感轻轻点在江见夏鼻梁上,带着点熟悉的、属于程橙的果香护手霜味道。
江见夏依言微仰起脸,目光掠过对面集装箱壁上挂着的、布满水渍和锈痕的小镜子。
镜子里映出她此刻的模样:乌发被仔细盘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脖颈,几缕特意挑出的碎发垂在颊边,湖蓝与杏黄衬得肤色莹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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