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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第1页）

涅兰加歪在床上打量他。迷瘴发觉他身上有蝎的味道。再更仔细地一探，涅兰加分明又进入了孕期。又一次他未曾安排的受孕。迷瘴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刚刚讨赏邀欢的心思无影无踪。又一个挑衅他权位的新生代。又一个。

“迷瘴。”涅兰加惆怅地说，“弗朗西斯说，人类的血统不好。不健康。族群会坏掉。”

迷瘴的笑容消失了。

“不，涅兰加。”他低声说，“我”

“你父亲就是一个人类。”涅兰加说。

大战前夕

无论什么生物都无法感知出生以前的事情，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对父辈知之甚少。同龄者我们一起成长，年幼者我们见证成长；年长者则是在我们看不见的时候已经完成了成长。

迷瘴没有在意过自己的父亲。他出生的时候涅兰加身边还没有其他高阶虫族，那是他和母亲短暂而缱绻的二虫世界，后来的只是这个世界的闯入者。在族群中，他是辈分最高的父亲，根本没有想过自己也有个父亲，就如生长壮大的孢子不会注意生产自己的是哪一朵蘑菇。

焦灼啄咬着迷瘴的掌心，啄出一丝丝冷汗。他逼自己直视涅兰加，才意识到自己在恐惧。涅兰加还是那样……那样美丽。他倚靠在床头，一副懒得动弹的样子，肌肤晶莹玉白，渗出奇异的腥甜味道。他凝视着迷瘴，眼神含着柔和的忧郁，迷瘴却感觉到他隐藏的躁动。

“我不知道这件事情，妈妈。”迷瘴回视涅兰加，“您要剥夺我的交配权吗？”

“那个时候我太饿了。”涅兰加轻柔地说，答非所问，“饥饿是难耐的。”

涅兰加是族群肉体上的母亲、灵魂上的领袖。母亲需要慈爱，领袖需要冷酷。涅兰加是一位最最慈爱的母亲，他几乎是在溺爱他的孩子，但他比依恋着他的任何一个孩子想象的都更能变得冷酷。

最重要的是族群。

虫母对他的孩子们生杀予夺，因为虫嗣们本就依附虫母而活。雏鸟会单飞，狐狸会清窝，人类的孩子总会离开亲长走向独立……虫族却是违背这一自然规则的物种。他们的一生都围绕着生身的母亲，向母亲发出索取的乞鸣，并终将付出拒绝离巢的代价。

涅兰加就那样带着一点迷离的忧郁，仿若月下幽深的裂谷。他眼眶的形状在发生变化，仍旧温柔地凝视着他白色翅膀的孩子。他坐起身，张开双臂，薄被从他肩头滑落。

【来爱我吧，孩子。】他发出振动的嗡鸣，【爱你的母亲，爱你的伴侣，爱你的涅兰加。】

迷瘴的背后生长出了翅膀。它们抖动着，好像要奔赴虫母的怀抱。迷瘴觉得自己仿佛裂成两半，一半在催促他上前，快去响应母亲这样深情的、可爱的呼唤；另一半往后拉拽着他，惊恐万状地尖叫着要他转身逃跑。他沉迷在这尖锐的矛盾中，对上涅兰加的视线，忽然一惊：他在想要违抗母亲吗？

他挪动脚步。他人类的躯体融化，毛绒绒的足肢从膨大的身体延伸出来，呈现出虫族的本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