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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她眼中的震惊、愤怒、恐惧……种种复杂的情绪如同潮水般褪去,最终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与决绝。她迎上陆其琛的目光,不再掩饰那份属于花月楼楼主的锐利锋芒,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凛冽:
“王爷既然知晓花月楼,那想必也清楚,花月楼做的,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买卖,不是官府的耳目,更非朝廷的鹰犬。”她没有直接承认,却也没有否认!“军粮一案,干系国体,更牵连我兄长清誉!花月楼纵有几分微末本事,也断不敢、更不屑于沾染这等祸国殃民的腌臜勾当!”
她向前一步,毫不退缩地直视着陆其琛,语气斩钉截铁:“王爷若真想知道真相,与其在此试探一个身不由己的和亲郡主,不如去问问户部仓廪的账簿,去查查漕运司的船队,去挖一挖……那些藏在暗处、唯恐天下不乱的黑手!”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带着冰冷的锋芒,“花月楼行事,自有规矩。但若有人想借机构陷渊国,祸及我兄长安危……那便是倾尽花月楼之力,也必叫他血债血偿!”
最后四个字,掷地有声,带着玉石俱焚的狠戾!
这不是一个深闺郡主的回答,这是一个掌控着庞大地下力量的掌权者的宣言!是警告,也是摊牌——你陆其琛若想借粮案生事,针对渊国和安若欢,那花月楼就是不死不休的敌人!
陆其琛静静地听着,脸上那丝玩味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难以解读的凝重。他看着眼前这个褪去所有柔弱伪装,如同出鞘利剑般锋芒毕露的女子,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极其复杂的赞叹。
他沉默了片刻,空气仿佛被压缩到了极致。就在安湄以为他会勃然大怒或雷霆手段时,陆其琛却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再是之前的冰冷玩味,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愉悦的沙哑。
“好一个‘倾尽花月楼之力,血债血偿’!”他抚掌,目光灼灼地盯着安湄,仿佛重新认识了她一般。“本王果然没看错人。”
他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郑重:“安湄,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试探和伪装。本王深夜来此,不是为了抓你的把柄,更不是为了威胁一个……可能成为盟友的人。”
“盟友?”安湄心头剧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将她软禁、隔绝内外、深不可测的摄政王,竟然在此时此地,对她这个“敌国”郡主、花月楼楼主,说出了“盟友”二字?!
“王公公精神恍惚,言语错乱,尤其对‘书房窗下’之事异常敏感……”陆其琛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安湄心上,“‘沉水香’,无色无味,遇水即溶,花月楼秘药,效果奇佳。小满母女,现已安全离京。王妃娘娘,好手段!”
他全都知道!甚至知道沉水香的名字和效果!连小满母女的去向都一清二楚!
安湄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比之前更甚地席卷全身!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所有伪装,赤身裸体地站在这个可怕的男人面前!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他究竟还知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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