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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洗得发白的月白布裙,朴素得如同山野采药女。身姿纤细,却站得笔直,像一杆风中的修竹。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一张脸素净得近乎透明。她的眼睛很特别,瞳仁是极深的墨色,清澈见底,却又像蒙着一层终年不散的晨雾,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疏离。腰间悬着一个半旧的青布囊,鼓鼓囊囊,散发着淡淡的、混合着多种草木的清苦气息。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开门的墨菊,目光平静无波。
墨菊先是一愣,随即狂喜:“您…您是白芷姑娘?!”
女子微微颔首,声音如同清泉滴落石上,干净,却没什么温度:“白芷。奉师命而来,看顾病人。”
安湄闻讯几乎是飞奔出来。当她看到门口那抹月白的身影时,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眼眶瞬间红了:“白芷姑娘!多谢!多谢你肯来!”
白芷的目光落在安湄脸上,那层晨雾般的疏离似乎淡了一瞬,轻轻颔首:“郡主不必多礼。师父有命,白芷自当尽力。”她的视线随即越过安湄,投向厢房的方向,“病人在何处?”
厢房内,暖玉床散发着恒定的温润。安若欢依旧沉睡,脸色在温玉光泽下少了几分死灰,多了点脆弱的苍白。白芷走到床边,并未立刻号脉,只是静静地站着,那双蒙着晨雾般的墨瞳,专注地打量着安若欢的面色、气息,甚至睫毛细微的颤动。
片刻,她才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安若欢枯瘦的手腕上。她的手指白皙纤长,指尖却带着一层薄茧,触感微凉。她的诊脉方式很奇特,指尖几乎悬空,只是极其轻微地感受着脉搏的跳动,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她的眉尖,随着脉象的探知,极其细微地蹙了一下。
“蚀心封脉,本源枯涸。”白芷收回手,声音清冷依旧,却字字精准,“如同龟裂干涸的河床,纵有甘霖,亦难蓄存。需徐徐浸润,不可急灌猛药。”她看向安湄和闻讯赶来的陆其琛,“之前的药方可用,但需调整君臣佐使,减虎狼之性,增温润滋养。每日汤药,辰时一刻,水温需恒定;戌时药浴,水温、时长、药力渗透,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她解下腰间的青布囊,取出几包早已配好的药材和一个巴掌大的青玉小瓶。“此乃‘九转蕴脉散’,每日辰时药引。药浴之方,我已重新拟过。”她将药方交给墨菊,动作简洁利落。“病人畏寒畏惊,此地阴气略重。”她的目光扫过房间的角落,“暖玉床下,需加设温石阵,按我图示方位摆放。”她又取出一张画着简单阵图的纸。
安湄和陆其琛看着她有条不紊地安排,心中稍安。这白芷虽年轻,但行事沉稳老练,对安若欢的伤势判断与青芜如出一辙,细节处甚至更为讲究。
“还有,”白芷的目光落在安若欢沉睡的脸上,晨雾般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心脉之损,尤甚于身。悲恸郁结,如同附骨之疽。药石之外,需…静心。”她顿了顿,似乎斟酌着词句,“莫要让他,再闻血腥之事。”
安湄心头一痛,重重点头:“我明白!有劳姑娘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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