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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大常说安姑娘的事他听说了,赵铁柱是他的人,打人是不对,他愿意赔银子。安湄说打人不对,那就不是赔银子的事,是坐牢的事。朱大常的笑容收敛了些,说安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安湄说该饶的人她饶,不该饶的人她不饶。
朱大常的脸色沉了下来,手里的折扇也不摇了,说你一定要跟我过不去。安湄说是你跟他过不去,不是我跟你过不去。朱大常哼了一声,转身走了。四个随从跟在他身后,脚步极重,踩得客栈的木板地咚咚响。
五月初五,端午节。周全从外面回来,说朱大常今天在府里摆了一桌酒席,请了保定府的大小官员,连知府大人都去了。安湄问他知府大人怎么肯去。周全说朱大常的叔叔是吏部侍郎,知府大人巴结他还来不及,怎么会不去。安湄说酒席上说什么了。周全说他没进去,在外头听了一耳朵,好像是说有人要跟朱大常过不去,朱大常让知府大人帮忙摆平。安湄说他倒是不避讳。周全说那是他觉得自己势力大,没人敢动他。
五月初六,安湄让周全去保定府衙投了状子,状告朱大常指使手下殴打马大勇,致其重伤。周全去了半天,回来说知府大人不在,衙役说大人出门了,要过几天才能回来。安湄说知府大人不是出门了,是不想接她的状子。周全说那怎么办。安湄说再投,投到他接为止。
周全又去了两趟,知府大人都不在。第三趟的时候,衙役说知府大人病了,不见客。安湄说知府大人病了,府丞在不在。衙役说府丞也病了。安湄说通判在不在。衙役说通判也病了。安湄说你们衙门的人都病了吗。衙役说是的,都病了。
沈芸初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出了声,说这些人真有意思,一听说要告朱大常,就全都病了。安湄说不是病了,是怕了。沈芸初说她就不怕。安湄说因为你不知道怕。沈芸初愣了一下,说她是无知者无畏吗。安湄说她是有知者也无畏。
五月初七,安湄让周全去京城送信,把朱大常的事告诉了李泓。周全走了两天,回来说三殿下让他转告,朱文进那边他来处理,只需要在保定府盯着朱大常,别让他跑了。安湄说知道了。
五月初十,马大勇的伤好了些,能下地走路了。安湄问他还能不能作证。马大勇说能,他这条命是安姑娘救的,作个证算什么。安湄说不是救他的命,是帮他讨个公道。马大勇说那就是救他的命,要不是她,他这辈子都讨不回这个公道。
安湄沉默了一会儿,说等他伤好了,就去保定府衙作证。马大勇说不用等,他现在就能去。安湄说他现在走都走不稳,怎么去。马大勇说他让人抬他去。安湄说不用抬,等几天就好了。
五月十二,周全来报,说朱大常这几天没出门,一直待在宅子里,好像在收拾东西。安湄说他是不是想跑。周全说有可能。
五月十三,安湄带着周全去了朱大常的宅子。门口的石狮子还是那两只,擦得锃亮,但看门的少了两个,只剩两个,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晒太阳。周全上前说他们要见朱大常,看门的说老爷不见客。周全说他们是官府的人。看门的打量了他们一眼,说官府的人也不见。
安湄从周全身后走出来,说她不是官府的人,她来找朱大常谈笔生意。看门的犹豫了一下,进去通报了。不一会儿,里面传来脚步声,朱大常亲自迎了出来,穿着一件家常的灰布袍子,头发也没梳整齐,看起来有些狼狈。他看见安湄,挤出笑,说安姑娘来了,快请进。
安湄跟着他走进正厅,在太师椅上坐下。有人端上茶来,茶是好茶,龙井,叶子在沸水里舒展开来,一股清香弥漫开来。安湄没喝,说你收拾东西要出门。朱大常愣了一下,说没有,他是让人把库房整理一下,不是收拾东西。安湄说那你府上的马车怎么套好了停在门口。朱大常说那是他要去乡下收租子。安湄说收租子要带那么多行李吗?
安湄说你不用跑了,你跑不掉的。朱大常说他没跑,他是真的去收租子。安湄说是不是收租子,你自己心里清楚。
安湄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说你要是敢跑,她就发海捕文书,到时候全天下都知道你朱大常畏罪潜逃,你叔叔的脸面往哪儿搁。朱大常愣在原地。
五月十五,京城的信来了。李泓在信上说朱文进已经被调离吏部,外放到南京去了,明升暗降,手里没了权,朱大常就成了没牙的老虎。安湄把信收好,对周全说可以去知府衙门了。周全说知府大人的病好了。安湄说好了就去投状子。周全去了,这回知府大人没出门,也没生病,坐在大堂上等着他,接过状子看了半天,说这事他会处理。周全说什么时候处理。知府大人说尽快。
五月十六,安湄让周全去保定府衙门口贴了一张告示,告示上写着朱大常指使手下殴打马大勇致其重伤,罪证确凿,限他三日之内到案,否则海捕文书一下,天下再无他容身之处。告示贴出去半天,就被人撕了。周全又贴了一张,又被人撕了。周全贴在墙上就不走了,坐在告示下面守着。撕告示的人来了,看见周全坐在那里,不敢动手,转身走了。
五月十七,朱大常来了知府衙门,不是来投案的,是来找知府大人评理的。知府大人躲在后面不见他,他站在大堂上骂了半个时辰,把知府大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骂完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安湄从后堂走出来,站在他面前,说你来了。
朱大常抬起头,看见是安湄,脸色变了。安湄说你是来找知府大人评理的,还是来投案的,朱大常说他来评理,安湄说有理你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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