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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树那千百只赤金色的眼瞳缓缓转向我,又缓缓转向那些还悬浮在半空中的厨具。杀戮的暗红已经褪尽了,此刻每一只眼瞳深处都浮着一层极淡的、正在缓缓熄灭的金光,像一个垂暮的老人不舍地看着这个世界最后一眼。它的目光在破碗、破锅、破瓢、破盆、盘子和勺子之间慢慢游移,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你的这些厨具……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它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震碎虚空的怒吼,而是低沉、沙哑,每个字之间都隔着极长的停顿,像是每说一个字都要从枯竭的树脉深处榨出最后一点力气,“还有你那些悬棺——周天悬棺弑仙大阵,那是镇压太古神魔的阵法。悬天门当年不过是从某处遗迹里捡到了几块残碑,才勉强仿制出一套锁山大阵。你这六十四口悬棺……每一口都是完整的原棺。你怎么会有?”
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神树便自己摇了摇头。它的枝条在悬棺锁链的缠绕下无力地垂落,暗红色的树浆已经不再涌出,树皮上的裂口边缘开始泛白泛灰,像被烧过的木头正在慢慢冷却。“罢了。我已无力追问。逆转阵法伤了我的本源,这具树身已经枯了,神魂之火也快灭了。”
它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几乎要被风吹散。“活了这么多年,也该够了。不过小子,你以后要注意点。如果真的到了上界,你要小心。据我这数十万年模糊的记忆,以前上界曾有化神境的存在下来过——不是飞升,是从上界强行撕开虚空降临此界。他们在寻找什么东西,功法、上古异宝,还是某种血脉……具体的我记不清了。你的身上有一股很奇怪的气息。你这些东西不显化倒没什么,一旦显化,必定会被上界那些人盯上。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悬天门就是前车之鉴。”
它停了一下,树根在废墟里轻轻颤动,像是在翻找什么压在根系最深处的东西。“此界悬天门,如今已不在。我护了悬天峰几万年,也没什么可留给这世上的了。就给你一场造化吧。”
我还在消化它刚才那句“上界化神下来寻找东西”,脑子里全是问号——什么东西值得上界化神不惜撕开虚空也要下来找?噬星秽核?还是什么别的?但神树没给我追问的机会,它的枝条已经开始迅速枯萎,树皮上的金色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整棵树的生命力在几息之间溃散殆尽。树心深处,一团拳头大小的光核正在缓缓浮出——那是它仅存的树之本源,呈淡金色,表面流转着极细密的木系法则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是几万年寿命沉淀下来的生命精华。光核浮出来的时候,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清甜了,废墟上竟然冒出了几株嫩绿的草芽。
“这是我的树之本源,不要废话,直接给你。希望你以后能守护此界。此界的秘密太多了,你现在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它最后深深看了我一眼,那团淡金色的光核从树干裂缝中飞出,飘飘悠悠地朝我飘来。
我激动得双手都搓热了。树之本源!几万年的树之本源!这玩意儿要是炼化了,气血之力还不得暴涨?到时候别说半步化神,就是真化神来了我也敢跟他对砍!我深吸一口气,摆出自认为最庄重的姿态,双手合十准备迎接这场造化——
然而就在光核离我胸口还有三尺的时候,我腰间的破瓢突然“嗡”地一声弹了起来。
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嗡嗡声,是那种“终于等到上菜了”的兴奋嗡鸣。破瓢从我腰间弹出去的速度比之前偷袭影大人还快,瓢口灰光一卷,直接把光核咬住了一大块!
我当时整个人都僵在那里,双手还保持着合十接造化的姿势,眼睁睁看着破瓢从我腰侧弹射而出从我指尖擦过去。我的手指捞了个空。
紧接着,头顶的破碗“嗖”地飞了出去,碗底的乌光漩涡在零点零三息之内开到最大,整只碗倒扣在光核上方,碗沿神纹流转,像一只饿了三天三夜突然看见红烧肉的饿虎,对着光核就是一顿猛吸。然后是破盆——那只蹲在盆底的蛤蟆虚影“呱”地一声膨胀到极限,盆口对准光核,吸力之猛把我额前的碎发都吸得竖了起来。破锅更直接,鼎影往下一罩,把整团光核连破碗带破瓢全扣在锅底下,锅底那圈火焰纹路呼呼地烧,开始就地炼化。盘子、勺子紧随其后——勺子从侧面钻进去,勺面的漩涡精准地把光核边缘最薄的那层本源精华舀走;盘子则贴在我胸口不敢跟锅抢主位,但它盘面上的星图自动校准了光核外围所有法则碎屑的轨道,把神树残余的封禁气息一丝不漏地全数吸进星域深处压住——像过年抢饺子一样,一个个猛得不行。
那团淡金色的树之本源被这群饿了三万年似的厨具团团围住,吸的吸、吞的吞、炼的炼、舀的舀,不到三息就瘦了一大圈。我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伸手去捞,只捞到从勺子勺面滑落的几粒金色残屑,在我指尖闪了一下就灭了。那触感,凉丝丝的,像被谁用嘲讽的眼神轻轻瞥了一眼。
“我靠!你们跟我抢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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