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车子驶过英租界,穿过交界处的铁栅栏门,进入了中国地界。街道两旁的景象渐渐变了,洋楼少了,平房多了,路灯也暗了。有些地方干脆没有路灯,黑漆漆的一片,只有沿街店铺里透出的昏黄灯光,照着门前巴掌大的一块地。
路上的人不多,偶尔有几个行人匆匆走过,都缩着脖子,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这个年头,晚上出门的人少,谁知道会碰上什么事。
王汉彰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着。他在想待会儿见了范老师该怎么开口,该怎么说才能让范老师相信自己,该怎么说才能让范老师愿意帮忙。
直接说?不行,太唐突。绕弯子?也不行,赤党的人精明得很,绕弯子反而显得不真诚。
那就实话实说?告诉他袁文会抢了自己的货,杀了自己的人,自己要报仇,但势单力薄,希望他能帮忙。可是,他凭什么帮?就凭那天晚上自己将北洋大学傅老师可能是日本特务的消息告诉他?
那条消息虽然重要,但也抵不上一次军事行动吧?赤党的人做事,向来是有利可图才做,没利可图,说得天花乱坠也没用。
那自己有什么利可图给他们?
他想起范老师那天说的话:“你提供的消息太重要了。事不宜迟,我这就去核实这个消息的准确性。我现在就去,连夜去。如果那个傅老师真的是日本特务,我会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的。”
还有那句:“我代表组织,向你表示感谢。你的这份情,我记下了。将来有机会,一定会还。你今天做的事,将来一定会有人记得。”
情?人情债?这东西能当饭吃吗?赤党的人讲人情吗?他不敢确定。
他又想起那天在古生物研究所里,范老师看他的那个眼神。那个眼神里有感激,有警惕,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那东西,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那是试探,是观察,是想要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或许,范老师也在等他?等他来找他?等他来提出这个请求?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车子在南开大学校门口停了下来。校门还是那扇破旧的木门,在夜色里显得更加斑驳。门楼上挂着的那盏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着那块写着“南开大学”的牌子,牌子上的漆皮在灯光下显得更加破败。
王汉彰下了车,站在校门口,看着里面那些黑漆漆的教学楼。夜风迎面吹来,带着郊外特有的泥土气息和草木的腥味。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冰凉地灌进肺里,让他清醒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