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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3章 大闹三不管（第1页）

在权兴茶楼被人泼粪的同时，南市三不管的二十多座戏院、落子馆、大烟馆、当铺、妓院之中几乎在同一时间，上演了各种闹剧。

这些闹剧像是约好了一样，在同一时刻爆发，散布在三不管的各个角落，把整条街搅得鸡飞狗跳。一时间，喊叫声、哭闹声、打砸声、咒骂声混成一片，从四面八方传过来，此起彼伏，像是有人在指挥一场大合唱。

聚贤戏院那边，几个喝醉了酒的混混在台下调戏唱戏的姑娘。那姑娘叫小翠，是戏院里的台柱子，唱的是河北梆子，嗓子亮，身段好，在三不管一带颇有些名气。

她今年才十九岁，瓜子脸，柳叶眉，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站在台上就像一朵刚开的荷花。今天她唱的是《王宝钏》，唱到“寒窑十八年”那段，正入戏呢，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台下几个混混就嚷嚷开了。

“小翠，别唱了，下来陪爷喝两杯！”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扯着嗓子喊，满嘴酒气隔着好几排都能闻到。

他光着膀子，胸口纹着一只下山虎，虎头正对着喉咙，看着就凶。他一边喊，一边往台上扔花生壳，那花生壳落在台板上，噼里啪啦地响，像下雹子一样。

他旁边还坐着三四个同伙，一个个歪戴着帽子，敞着怀，露出胸口的刺青，一看就不是善茬。

小翠吓得脸色发白，嘴唇都哆嗦了，声音都变了调，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唱得断断续续的。可戏还得唱下去，她咬着牙，硬撑着往下唱，手里的水袖都在发抖。

可那几个混混不依不饶，一个瘦高个儿跳上了台，伸手就去拽小翠的袖子。那瘦高个儿长着一对三角眼，鼻子下面留着一撮小胡子，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

小翠惊叫一声，往后退了几步，脚下一绊，差点摔倒。瘦高个儿伸手去扶，其实是去搂她的腰，小翠吓得尖叫起来，声音又尖又细，像杀鸡一样。

戏院里的观众有的站起来骂，有的往后退，有的坐着不动看热闹，整个戏院乱成了一锅粥。有几个人想英雄救美，可一看那几个混混的架势，又缩回去了。有个老头站起来说了句“你们不能这样”，被光头一巴掌扇在脸上，打得嘴角流血，再也不敢吭声了。

戏院的老板姓刘，五十多岁，在南市开戏院开了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他头发花白，身材瘦小，但脑子活络，和袁文会的干儿子关系不错，平日里在三不管从来没人敢到他的戏楼来闹事。

可今天情况不对劲，他赶紧从后台跑出来，陪着笑脸劝架，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起：“几位爷，消消气，消消气。小翠还要唱戏呢，您几位要喝酒，隔壁就有酒馆，我请客，我请客……”

话还没说完，那个光头一拳就砸了过来，正打在刘老板的嘴上。那一拳又狠又准，“噗”的一声，两颗门牙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在台板上，弹了两下。血一下子涌了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衣服上，洇出两朵红花。刘老板捂着嘴，疼得直跺脚，眼泪都出来了，话都说不利索，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你们……你们……”

那几个混混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像看猴戏一样。光头拍着刘老板的肩膀，拍得他身子直晃，边笑边说道：“你请客是吧？走，咱们这就去！哥几个，走着！”

说着，几个人连拉带拽地把刘老板架了出去。刘老板挣扎着，两条腿在地上拖着，鞋都掉了一只，可哪里挣得过这几个壮汉？他的嘴张着，想喊救命，可满嘴是血，喊出来的只有含含糊糊的呜呜声。

庆乐落子馆里更热闹。落子馆就是唱评戏的地方，评戏又叫“落子”，是天津卫老百姓最喜欢的戏种之一。庆乐落子馆在三不管也算是有名气的，门面不大，但里面能坐百十号人。

今天下午唱的是《马寡妇开店》，一个叫“玉芬”的姑娘演马寡妇，因为她屁股大，身段风骚，很招一些男人喜欢。玉芬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圆脸盘，大眼睛，涂着红嘴唇，一扭一扭的，台下那些男人的眼珠子就跟着她转。

两个客人为了这个玉芬打了起来。一个是商人打扮，穿着绸缎长衫，手上戴着金戒指，自以为有钱就能为所欲为；另一个穿着破短打，皮肤晒得黝黑，一看就是卖苦力的。两个人都想给玉芬姑娘捧场，一个说要请她吃饭，一个说要给她买衣裳，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

商人指着苦力的鼻子骂：“你个臭卖苦力的，一个月挣几个大子儿？也配跟老子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