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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利,阿杰,打扰了。”一个清朗有力的男声回应道。
随着脚步声,两人前一后走进院子。我们的目光瞬间被阿杰身后那人吸引。正如阿杰之前描述的,这位名叫小果的朋友,约莫三十岁上下,身高接近一米八,身姿挺拔如松,站在那里,自然而然就有一股沉稳精悍的气场。他理着极短的平头,更显得精神利落,脸庞线条清晰,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双目明亮有神,顾盼间隐有锐气。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身打扮——并非时下流行的改良汉服,而是一套剪裁合体的深青色中式立领唐装,布料挺括,袖口收紧,脚上是一双千层底的黑布鞋。这一身行头,衬得他越发英气勃勃,步履间轻盈稳健,显然是长期练功造就的体态。
这样一个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阳刚、正气、精干的气息,怎么看,都和“遭遇邪事”、“阴气缠身”之类的词汇扯不上关系。反而更像是一位浸淫传统武术多年、气血旺盛、意志坚定的练家子。
“来,小果,我给你介绍一下。”阿杰引着他走进茶室,依次指向我们,“这位是虚乙,这位是涛哥,这位是虚中师兄,都是自己人,也是这方面的行家。”他又转向我们,“这就是我朋友,小果。”
小果抱拳,行了一个很标准的传统见面礼,动作干脆利落,声音清朗:“虚乙兄,涛哥,虚中兄,初次见面,打扰各位清静了。”礼数周到,却不显拘谨。
我们连忙还礼。涛哥笑道:“别客气,快请坐。阿杰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正好水刚沸,尝尝今年的新茶。”说着,便娴熟地烫杯、置茶、冲泡,将一盏澄澈碧绿、香气扑鼻的茶汤递到小果面前的茶海上。
小果道谢接过,先观色,再闻香,然后小口啜饮,品了品,赞道:“好茶,清香沁人,是上等的龙井。”举止从容,看得出并非不通文墨礼仪的粗人。
寒暄几句,茶过一巡,气氛融洽了许多。小果虽然气势不凡,但言谈爽直,并无骄矜之气,很快便与我们熟络起来。
阿杰见他神色间虽尽力保持平静,但眼底深处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便适时切入正题:“小果,电话里你说遇到点事,现在方便详细说说吗?这里没有外人,你看到的、听到的、感觉到的,任何细节都不要遗漏。”
小果放下茶杯,双手放在膝上,深吸了一口气,那挺拔的脊背似乎也微微绷紧了一些。他点了点头,眼神望向窗外的春光,仿佛在回忆,又仿佛在组织语言。再开口时,清朗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沉肃。
“事情发生在上周六,距离今天刚好七天。”他开始了叙述,语速平稳,但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那天下午,我去我哥哥家。我哥比我大六岁,住在东边通州那边的一个小区。晚上留下吃饭,就我们兄弟俩,加上我嫂子和他们儿子——也就是我侄子,小名叫轩轩,今年上初二,十四岁了。男人嘛,饭桌上喝了点酒,话就多了。轩轩那孩子,从小就活泼好动,对我这个练武的叔叔特别崇拜,以前也总嚷嚷着想学。那天晚上不知怎么又提起来了,缠着我问东问西,非要让我教他两招。”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想当时的场景:“我看他兴致高,我哥也没反对——其实我哥觉得男孩子练练武强身健体、磨磨性子也不错,只是以前担心他年纪小吃不了苦。现在孩子大了,倒是可以试试。饭局散了之后,我就跟哥嫂说,要不让轩轩今晚跟我回去住,明天周六,我带他去我平时练功的地方看看,感受感受,要是真有恒心,再正经开始学。他们同意了。轩轩高兴得不得了,立马就收拾了小书包跟我走了。”
“回到家,白天一切都正常。轩轩写作业,看书,我处理些自己的事情。到了晚上,大概九点半左右,是我平时雷打不动去练功的时间。我练拳的地方比较固定,在离家不远的一条河边公园里,有一段河堤步道,晚上人少,安静,空气也好,我每天都会去,刮风下雨也很少间断,习惯了。轩轩听说我要去练拳,就说一个人在家待着也没意思,想跟着去看看。我想着让他见识见识也好,就带他一起开车去了。”
小果的叙述开始进入关键部分,他的语气不由自主地放慢了一些,眼神也更加专注,仿佛身临其境:“那条河算是通惠河的一条支流吧,我练功的那一段比较僻静,岸边是绿化带和步道,晚上路灯不算很亮,但也能看清路。我把车停在附近一个停车场,然后和轩轩步行过去,大概要走五六分钟。那天晚上天气不错,有点小风,月亮不算很圆,但也能照亮一些。我们俩边走边聊,主要是轩轩问我练拳的事儿。”
“就在我们快要走到我平时站桩练拳的那块固定地方时,”小果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眉头也微微蹙起,“我眼角余光瞥见,在河边步道旁边的草地上,靠近水边的位置,有一个白色的东西,特别显眼。我定睛一看……是一个白色的瓷瓶子。”
茶室里一片安静,只有壶中水将沸未沸的微弱声响。我们都凝神听着。
“当时我心里就‘咯噔’一下。”小果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膝盖,“晚上十点多,河边,一个孤零零的白瓷瓶……那感觉,非常不舒服。那瓶子是那种很扎眼的惨白色,月光照在上面,反着一种冷冷的、腻腻的光。我根本不敢细看,也根本没停下脚步,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拉住轩轩的胳膊,低声说了句‘快走’,就拽着他转身,沿着来路快步往回走,甚至可以说是小跑了几步,离那块地方远了些。”
他看了一眼阿杰,又看看我们:“不是我胆小。练武之人,讲究胆气,平常走夜路,遇到个把怪声黑影,我也不至于这样。但那个瓶子……它给我的第一感觉就非常不好,是一种……一种很‘脏’、很‘邪’的感觉,就像半夜在荒坟地里看到个崭新的花圈那种突兀和阴森。我当时头皮都有点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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