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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德八年的旧日王廷,本应仍在汉阳接见使臣、探问日本,清廷的压力也照旧压在王命与使节往来上。汉阳沦陷与此后的复国战事,却把一场旧局中不曾有过的王都复归礼推到了宫门前。
这一日景福宫前铺开的红毡、残墙上新补的瓦,以及日本军旗从城门撤下的景象,都来自这条已经改道的时局。
礼官在勤政殿台阶下试了三次鼓。
第一声太闷,第二声碰上西风,第三声才越过宫墙。街外百姓听见鼓点,有人跪下,有人踮脚看,也有人守着征粮申诉簿,怕礼成以后再没人认旧账。
朝鲜王从偏殿出来时,袍袖里藏着一张折得很小的纸。纸上不是祭告词,是昨夜送来的城外伤亡数。
郑成功站在东侧武班之后,按住佩刀。满桂在另一边拄着黑木杖,旧伤遇冷,左腿不时发颤。两人都没有站到御道中间。
册使展开第一卷文书,宣告王位复归。
殿前群臣叩首,呼声一层层传出去。日军占据王都、挟制王廷的阶段到此结束,王印与宫门名册重新交还。册文末尾却另附两条:大夏不得因军争废黜朝鲜国王;军政争议自交册日起留出申诉期限。
一名王党老臣听完,低声对同列道:“吉礼何必夹这些扫兴的字?”
旁边年轻官员没有接话,只望着殿门外。那里排着十七个递状人,最前面的妇人抱着一件带血的棉甲。
礼成钟响,王党立刻递上拟好的告示,开头便是“四方底定,万民咸安”。
朝鲜王看了片刻,把纸放回案上。
“城北三里,昨夜还响过火铳。谁写的万民咸安?”
起草官伏地:“王驾复位,名分既正,乱者自然无名。”
“无名的人,刀也能杀人。”满桂在阶下说。
殿中有人皱眉。复国礼上由外将插话,失礼;但城北那一铳伤的是护送礼器的朝鲜兵,尸体今晨才抬回来。
朝鲜王用朱笔划掉那四个字,改成“王都复位,诸郡待定”。喜乐没有停,殿外的递状人却看见了被退回的告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