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妞妞搬着个小板凳,坐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讲着学校里的事,屋角的旧收音机正断断续续地播放着样板戏,咿咿呀呀的唱腔成了背景音。
忽然,样板戏的调子停了,一阵清晰的电流声过后,一个沉稳有力的男声透过收音机传了出来,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为纠正过去运动中出现的偏差,国家决定对历史上定为‘地富反坏右’的人员进行全面重新审查,凡与实际情况不符、定性有误者,一律予以平反纠正,恢复名誉……”
“唰”地一下,林雨潇手里的烙饼掉在了地上。
他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剩下那几句话在反复回荡。“重新审查”“平反纠正”“恢复名誉”——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他积压了三年的心上,砸得那些委屈、不甘、绝望瞬间翻涌上来,又被一股突如其来的狂喜死死裹住。
妞妞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拉了拉他的衣角:“林老师,你咋了?”
林雨潇猛地回过神,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却不是悲伤,是渴极了的人撞见清泉,久旱的禾苗盼来甘霖。
他一把抓住妞妞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妞妞,你听见了吗?听见了吗?他们要给我平反……要给我平反啊!”
妞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着他满脸的泪,也跟着红了眼眶。
周家婶子端着菜从灶房出来,见此情景,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林雨潇的后背:“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这消息是好兆头,等着吧,好日子该来了。”
那一夜,林雨潇几乎没合眼。他躺在王家柴房的草铺上,望着屋顶的破洞,月光漏下来,洒在他满是泪痕的脸上。他想起父亲林靖庭——那个曾在国务院任职的知识分子,被打成右派后遣送下乡,如今是否也能听到这声消息?
想起母亲苏清沅独自在北京支撑,是不是日日都在盼着这样的消息?
他把脸埋在草里,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传出来,那是积压了三年的委屈,终于有了释放的出口。
日子在焦灼的等待中慢慢流淌。林雨潇像是换了个人,干活时腰杆挺得笔直,脸上也有了笑意,连看那片黄土坡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温度。
苏晓梅见他这般模样,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大半,偶尔会偷偷塞给他一个煮鸡蛋,轻声说:“别急,好事多磨。”
赵建军则总拉着他去田埂上抽烟,拍着他的肩膀说:“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人,早晚得沉冤得雪。”
三个月后,公社的邮递员骑着绿色的自行车,在村口大喊“林雨潇取信”时,林雨潇正在地里领着社员种冬小麦。
听到喊声,他手里的锄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拔腿就往村口跑,脚下的黄土被踩得飞扬,身后的社员们都笑着打趣:“看这急的,指定是家里来好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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