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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东旭这时稍稍镇定了一些,搓着手,弓着腰,脸上依旧是那种混杂着茫然、不知所措和一丝卑微惶恐的神情:“领导……谢谢……谢谢组织还记得……记得我娘……这……这真是太……”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此刻的心情,感激?不全是。解脱?也谈不上。只觉得心里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魏主任和马科长交换了一个眼色,开始按照流程表达组织的关怀,并询问家庭困难(李成钢之前介绍的情况,他们需要从当事人这里再确认一遍细节)。秦淮茹情绪稍微平复,开始低低地诉说家里的难处:丈夫工伤后收入少了很多,自己临时工没保障工资低,儿子棒梗也是临时工,户口问题像两座大山压着,定量粮本永远不够吃,高价粮负担重,房子住不下,等等。贾东旭在旁边只会点头叹气附和。
就在谈话气氛沉重而伤感地进行着,魏主任和马科长正斟酌着如何表达“组织会尽力研究帮扶”时,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带着喘息的洪亮声音:
“爸!妈!我听说……听说奶奶被封为大英雄了?!是真的吗?!”
棒梗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他显然是刚得到消息(极有可能是院里哪个嘴快的邻居跑去轧钢厂装卸队告诉他的),连工作服都没换,一身汗气和尘土,脸上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兴奋、激动和强烈野心的光彩。
他一进屋,看到满屋子干部,尤其是穿着警服的李成钢和明显是更大领导的魏主任、马科长,眼睛更是亮得惊人。他完全无视了父母脸上的泪痕和还未平复的情绪,也顾不上寒暄,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魏主任和马科长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领导!各位领导!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奶奶当年是好样的!她是大英雄啊!”他语气激昂,仿佛奶奶当年的“壮举”是他亲眼见证并引以为豪的。“领导,组织上给我奶奶平反了,那我们家……我们家是不是有说法了?”
魏主任微微蹙眉,但语气还算平和:“贾梗同志,组织上追认张小花同志为革命群众,主要是为了告慰逝者,纠正历史错误。对家属的关怀和慰问,也是我们的责任。我们正在了解你们家庭的具体困难……”
“困难?我们家困难大了!”棒梗立刻打断了魏主任的话,语气急切而理直气壮,“领导您看看,我爸为了厂里受了工伤,厂里就糊弄个勤杂工!我妈干了一辈子临时工!我呢?堂堂七尺男儿,在装卸队扛大包。还是我爸去厂里求来的!这像话吗?这能对得起我奶奶流的血吗?!”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贾东旭和秦淮茹脸色都变了,贾东旭低声呵斥:“棒梗!你胡咧咧啥!好好跟领导说话!”
棒梗却像没听见,他往前又凑了一步,眼神灼热地盯着魏主任和马科长,狮子大开口:“领导!现在组织上得补偿我们家!补偿我奶奶!我要求不高!第一,给我转正!必须干部岗!坐办公室那种!不能再干这卖力气的活儿了!第二,我对象!她也在轧钢厂当临时工,户口也是农村的!必须一起解决!让她转正!”
“干部?”马科长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审视,“贾梗同志,干部岗位是有严格要求和程序的。你是什么文化程度?”
“我……”棒梗被问得一噎,随即梗着脖子,“我……我初中肄业!可我奶奶是革命群众!这还不够吗?特殊贡献特殊对待嘛!当年那些下乡的,后来不也……”他开始试图攀比。
“棒梗!”李成钢严厉地出声了,作为派出所所长,他对这种近乎胁迫的无理要求非常反感,“注意你的态度!组织上关怀你们,是出于对革命群众的尊重和对你们实际困难的体恤。不是让你来讨价还价、漫天要价的!干部岗位?你初中文化,有什么能力资格当干部?还解决你对象的工作?简直是胡闹!”
棒梗被李成钢的气场和严厉的训斥镇住了一下,脸上涨红,但眼神里的不甘和贪婪依旧明显。他嘟囔着:“我奶奶……我奶奶是革命群众……凭啥不能照顾……”
秦淮茹这时彻底清醒了,巨大的羞耻感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猛地站起来,狠狠拽了棒梗一把,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你给我闭嘴!你个混账东西!你奶奶……你奶奶……你还有脸提要求!滚出去!”她气得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