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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共生体”的疑虑（第2页）

在人类社会内部，争论更加白热化，甚至触及了文明存在的根本。

“融合派”（少数但声音尖锐）： 主要由部分激进科学家、效率至上主义者、以及一些深受“规则冲击后遗症”困扰、渴望彻底摆脱痛苦记忆的人组成。他们认为“星灵”的路径代表了更先进的文明形态，个体意识的局限确实是人类诸多问题的根源。“看看Ω！看看我们差点被自己内部的纷争和短视毁灭！个体性是人类进步的枷锁，是文明生存的隐患！拥抱共生，才是进化的方向！” 他们甚至私下研究“星灵”透露的零星意识融合理论，引发了伦理委员会的严重警觉。

“扞卫派”（主流但充满忧虑）： 以艾琳娜、李琟等元老为首，包括绝大多数社会学者、心理学家、艺术家以及普通民众。他们视个体意识、自由意志为人类文明不可动摇的基石。“Ω的悲剧，始于对‘不确定性’的恐惧，而个体性是不确定性的源泉。消灭个体性来避免悲剧，是彻底的因噎废食！那和‘主宰意志’抹杀多样性有何本质区别？我们奋斗牺牲，不是为了变成另一种形式的集体意识！” 他们担忧“星灵”的“引导”是一种更温和、更隐蔽的“同化”。

“基石派”（日益壮大的中间派）： 更多人则将目光投向了月球，投向了那个已化为规则存在的“林深”。他们认为，林深当前的状态——既与“双生之树”（某种意义上的集体规则场）深度融合，又保留了某种程度的人性内核与独立意志——或许指向了“第三条道路”：一种个体与集体、独立与融合的动态平衡，一种“和而不同”的更高形态。但如何实现、复现这种状态，无人知晓。林深自身已无法提供明确的答案，他只是沉默地存在着，如同一个谜题，一个象征。

这场争论迅速超出了学术范畴，渗透到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教育体系开始争论是否应引入增强集体协同意识的训练；艺术作品开始探讨个体与集体的边界；甚至家庭内部，也因对待“意识连接”技术的态度不同而产生裂痕。一种深刻的身份焦虑在蔓延：人类文明，究竟要走向何方？是固守“落后”但熟悉的个体性，还是拥抱“先进”但陌生的集体融合？

艾琳娜再次来到“基石圣所”，面对那温润而浩瀚的规则辉光，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与困惑。

“林深……如果你还能听见，”她低声诉说，更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绪，“星灵他们……说的，难道完全没有道理吗？个体带来的纷争、低效、痛苦……我们亲眼所见，亲身经历。而‘共生’……听起来，似乎真的能避免很多悲剧。可是……如果连‘我’的存在都消融了，那所谓的‘文明延续’，延续的又是什么？一个没有‘我’的‘我们’，还是‘我们’吗？”

辉光依旧宁静地流淌，没有直接的回答。 但艾琳娜能感觉到，那浩瀚的意识场中，泛起了一丝微澜。那不是语言，而是一种……复杂的“存在状态”的呈现。她仿佛“看”到了亿万个体意识的微光，在无形的纽带中闪烁，既独立又相连；又仿佛感受到了Ω文明那冰冷、同质的意识之海最终凝固的死寂；同时，还有一种更朦胧的、关于“星灵”自身存在状态的惊鸿一瞥——那并非绝对的同化，而是一种……无数独特“光谐”在更高维度上的共鸣与交响，每个“光谐”依然独特，但共同构成了一个更宏大的、和谐的整体旋律。

星灵所言的“共生”，与Ω的“同化”，似乎存在微妙而本质的不同。 但人类，能理解并走上那条路吗？还是会在模仿中，再次滑向Ω的深渊？

“他们担心我们是‘不稳定因素’，”艾琳娜苦笑，“可这种对自身道路的怀疑和挣扎，这种痛苦的选择，不正是‘个体性’最鲜活、也最真实的体现吗？抹杀了这种挣扎，也就抹杀了……进步的可能，不是吗？”

辉光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仿佛一声无声的叹息，又仿佛是一种默认。

就在这时，李琟的紧急通讯接入：“艾琳娜！星灵代表刚刚向议会提交了一份正式议案草案——《关于建立跨文明意识发展长期观察与协作框架的倡议》。名义上是‘协作研究’，但草案细则……充满了对个体意识发展路径的‘风险提示’和‘优化建议’，其潜台词几乎就是要求签署方逐步向‘更高效的意识组织形态’过渡！岩核和流光明确表示需要进一步评估，但有几个小型文明似乎……动摇了！”

艾琳娜的心沉了下去。争论，已经从理念层面，进入了实质性的规则制定与议程设置阶段。“星灵”正在用它们悠久的智慧与温和但坚定的方式，引导着议会的方向。而人类，这个刚刚从毁灭边缘爬回、内部思想剧烈动荡的文明，将如何应对？

她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月岩，望向那片深邃的、点缀着“星火”的星空。星海的未来，并非只有外部的黑暗森林法则，更有内部关于“存在形式”的根本性分歧。“共生体”的疑虑，如同一面镜子，照出了人类文明最深层的自我怀疑与对未来的恐惧。是坚守“我”的孤独与可能的风险，还是拥抱“我们”的融合与许诺的和谐？

月球静默，基石无声。

但问题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