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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工作台前,背脊挺直,侧耳对着桌上摊开的一份复杂的乐谱,修长的手指在谱面的盲文凸点上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滑动着,指尖的触感仿佛拥有生命。阳光透过高高的、布满灰尘的窗格,斜斜地切割进来,恰好落在他半边脸上,勾勒出他专注而柔和的轮廓。
“来了?”他没有抬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嗯。”我放下工具箱,金属部件发出轻微的磕碰声。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脸上。阳光跳跃着,他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两小片扇形的阴影,皮肤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仿佛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一种奇异的、近乎眩晕的暖流瞬间漫过心口,我慌忙移开视线,耳根微微发烫。
“今天要对付哪个难缠的家伙?”我故作轻松地问,声音却泄露了一丝不稳。
“老贝多芬的‘热情’,”Felix终于抬起脸,那双无焦点的眼眸“望”向我声音传来的方向,唇边那抹淡而真实的笑意加深了,“一架快一百岁的博兰斯勒,低音区有点闹脾气,沉不下去,嗡嗡作响,像只愤怒的老熊在抱怨。我想,只有你的手能安抚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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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动作流畅得不像一个看不见的人,精准地避开工作台边缘散落的工具,朝角落那架古旧的三角钢琴走去。我跟在他身后,目光却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无法离开他挺直的背影。他停在钢琴旁,并未立刻开始工作,而是微微侧过身,朝着我所在的方向。
阳光的角度似乎更好了些,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里。他安静地“凝视”着我,片刻的沉默在充满木料和松香气息的空气里发酵,酝酿出一种令人心跳加速的甜蜜张力。
“Eva,”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柔了几分,像大提琴最低沉的那根弦的共鸣,“每次你来,这间屋子里的光……似乎都不一样了。”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寻找最精确的触感,“像阿尔卑斯山那些高山湖泊,在黎明时分醒来时的样子。清冽,透明,带着一种……能穿透任何阴翳的明亮。”
他微微歪了下头,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探询:“那是不是……就是你眼睛的颜色?湖水的晨光?”
我的呼吸骤然停滞了一瞬。脸颊像被那“晨光”灼烧般滚烫起来。阿尔卑斯湖的晨光?我从未想过自己的眼睛能被赋予如此……辽阔而瑰丽的意象。在他空茫的视线里,在他用声音和想象构筑的世界里,我的存在竟被描绘得如此绚烂。
一种混杂着感动、羞涩和被珍视的甜蜜,像温热的泉水汩汩涌出,瞬间淹没了我的矜持。我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滚烫的眼角,仿佛要确认那“晨光”是否真实存在。
“我……”我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紧,“我没见过你说的那种湖……”
“没关系,”Felix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以后,你可以说给我听。所有的颜色,所有的光。我想知道,你眼里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他朝我伸出手,掌心向上,带着无声的邀请和绝对的信任,“比如现在,窗外……是什么样子?”
我走过去,迟疑了一下,将自己的指尖轻轻放在他微凉的掌心。他的手指立刻收拢,温柔而坚定地包裹住我的,牵引着我,一起触摸到那扇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的古老窗棂。窗外的天空,是维也纳春日里最常见的、水洗过般的淡蓝。
“天空……”我努力寻找着词汇,试图将眼前的画面转化为他能理解的触感和温度,“是……很淡很淡的蓝色,像……刚洗过的细棉布,很柔软,铺满了整个头顶。”我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专注倾听的细微张力,“有几缕云,很薄,被风吹得很散,像……撕开的棉絮,没什么重量。”
Felix静静地“望”着窗外那片他永远无法得见的淡蓝天空,侧脸线条柔和而专注。过了片刻,他才低低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梦幻般的质感:“淡蓝的细棉布……轻薄的棉絮……很美。”他握着我的手紧了紧,拇指指腹无意识地在我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带来一阵细微的、令人心悸的电流,“Eva,你的声音……让它们有了颜色。比我想象的……更温柔。”
那一刻,窗外的微风似乎也静止了。只有他掌心的温度,他话语里那份近乎虔诚的依赖,和他为我描绘出的那个关于“阿尔卑斯湖晨光”的幻象,真实地环绕着我。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攫住了我——我想用我的眼睛,为他照亮整个世界的斑斓。
***
时光在琴弦的松紧、音槌的调整、以及无数个关于色彩和光影的描述中悄然流淌。五年,足以让许多事物改变,唯有Felix对我眼睛的“晨光”比喻和他对我描绘外部世界的依赖,成了我们之间恒定的旋律,是我在这个声音构筑的堡垒里最珍视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