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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北望烽烟（第1页）

马不停蹄，日夜兼程。

离开京城已有数日，裴凛带着沈青梧以及仅存的数十名亲卫，专挑偏僻小路，避开官道驿站，如同幽灵般在崇山峻岭间穿梭。身后的追兵似乎并未全力追赶，或许是被裴凛留下的断后人马迷惑，或许是朝中对于如何处置这位功勋卓着却“叛逃”的镇北侯，尚存争议与拖延。

连日奔波，风餐露宿，对于养尊处优的京官而言，无疑是地狱般的折磨。但沈青梧却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她不曾叫苦，不曾拖慢行程，甚至努力适应着粗糙的食物和简陋的住宿条件。偶尔裴凛递过水囊或干粮时，她会轻声道谢，眼神平静，仿佛这亡命天涯的处境，于她而言，不过是另一盘需要冷静应对的棋局。

这日黄昏，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北方边境的第一道天然屏障——苍茫山脚下。只要翻过这座山，便算是真正脱离了朝廷核心控制区域，进入了各方势力交织、情况复杂的边陲地带。

寻了一处背风的山坳暂作休整。篝火噼啪作响，驱散着夜间的寒意。亲卫们默契地分散在四周警戒，将中间的空间留给了裴凛和沈青梧。

裴凛用树枝拨弄着篝火，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平日的冷峻似乎被柔和了几分，但眉宇间凝聚的沉重却挥之不去。劫法场，杀官兵，叛逃出京……这一系列举动，意味着他过去数十年用战功和忠诚换来的一切——爵位、兵权、声誉，都已付诸东流。从此，他不再是那个镇守国门的镇北侯，而是一个朝廷钦犯，一个“逆贼”。

沈青梧坐在他对面，抱着膝盖，目光落在跳跃的火焰上，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侯爷……连累你了。”

裴凛拨弄火堆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她。火光下，她容颜憔悴，却依旧难掩那份清丽与骨子里的坚韧。“与你无关。”他声音低沉，“即便没有你之事，我与朝中某些人，与那忘川阁，也迟早会有此一战。不过是早晚而已。”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只是，将你卷入这般境地……”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沈青梧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坚定，“从我被冠上莫须有罪名，被推上法场的那一刻起，京城于我，已是牢笼。如今虽前途未卜，但至少……呼吸到的空气是自由的。”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腕间的血玉镯，镯身那一道新增的裂痕，在火光下隐约可见。“而且，我有一种感觉，北方，才是我真正应该去的地方。”

裴凛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决然，心中微动。他想起天牢里她传递出的关键线索，想起法场上她临危不乱的镇定，想起这一路她超乎寻常的忍耐力……这个女子，远比他想象的还要不简单。

“漠北并非乐土。”裴凛沉声道，目光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穿透重重山峦，看到那片广袤而残酷的土地，“那里苦寒，贫瘠，部落纷争不断，突厥铁骑虎视眈眈。朝廷的势力在那里鞭长莫及，但也意味着，那里奉行的是最原始的弱肉强食的法则。”

“我知道。”沈青梧迎上他的目光，“但那里，也有机遇，不是吗？远离了京城的尔虞我诈，或许能更清楚地看到敌人的全貌，更能放开手脚。忘川阁的根在漠北，萧彻、谢云殊也与漠北脱不了干系。在那里，我们或许能斩断他们的根基，找到反击的机会。”

她的分析，冷静而精准，让裴凛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确实也是这般想的。北疆边军虽受朝廷节制，但多年经营，他在那里拥有极高的威望和一批绝对忠诚的旧部。即便如今身份有变，凭借往日的恩义和共同的敌人，他仍有信心在漠北重新站稳脚跟，集结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