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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内,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沉默。
黑暗中,谁也看不清谁的表情。貂蝉蜷缩在角落,娇躯依旧在微微颤抖,但那颤抖,已经从纯粹的恐惧,变成了某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她能感觉到,身旁这位名义上的义父,呼吸也同样粗重而紊乱。
而那个造成了这一切的少年,就坐在车厢的另一头,沉默得像一尊雕塑。他似乎完全没有因为刚刚那场惊心动魄的博弈而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种沉默,持续了足足有一炷香的功夫。
直到马车驶离城墙很远,连城头的火光都变成了一个遥远的红点,王允那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的声音,才终于在黑暗中响起。
“公子……”他只叫了两个字,便停住了,似乎在斟酌着该如何措辞。
李玄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又过了半晌,王允才继续说道:“那把焦尾琴……老夫也曾有幸在蔡邕府中见过一次。确是传世珍品,绝无赝品之说。”
他的声音很平缓,没有质问的意味,更像是在陈述一个自己无法理解的事实。
黑暗中,李玄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弧度。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高顺好糊弄,因为他是一个程序,只要找到对应的指令就能操控。但王允不同,他是一只在官场沉浮了几十年的老狐狸,他的心思,远比高顺要复杂得多。
“王司徒是想问,我为何能断定它是假的?”李玄主动将话题挑明。
“……是。”王允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凝重,“那所谓的‘半毫之差’,恕老夫眼拙,实在是闻所未闻。更何况,在那等情形之下,公子又是如何能一眼看出的?”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在那种命悬一线,灯火摇曳的环境下,别说半毫,就是半寸的瑕疵,也未必能看得真切。李玄的说辞,可以骗过张济那种粗人,可以唬住高顺那种只认死理的军人,但想骗过王允,却难如登天。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又一次凝固了。这一次,没有刀兵的威胁,却有一种无形的、来自智识层面的压力,悄然弥漫开来。
貂蝉屏住了呼吸,她虽然听不太懂其中的关窍,但她能感觉到,这番对话,对李玄很重要。她的一双美眸,在黑暗中努力地睁大,想要看清那个少年的轮廓。
李玄轻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家父在世时,曾与一位制琴的大家,有过数面之缘。”他开始不紧不慢地编织着自己的说辞,“那位大家曾言,天下名琴,看似浑然天成,实则处处皆是规矩。尤其是琴轸,一弦一轸,对应宫商角徵羽,其尺寸配重,皆有定数,乃是琴之灵魂所在,轻易不会示人。”
他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追忆往昔的悠远感,听起来不像是临时编造,倒像是真有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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