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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这样?他冷静地审视着自己突如其来的失控。
她明明还是那个于幸运,穿着他挑的裙子,戴着他选的耳钉,甚至脸上那点怯生生的神情都没褪干净。可当她仰着脸,眼睛亮亮的,用那种近乎莽撞的认真念出那些句子时——那些他从小倒背如流、早已失去所有感觉的句子——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该带她来的。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而荒谬地冒出来。不是嫌她丢人,而是……忽然就不想让这光,分给满屋子的人看。
他向来要什么,都习惯摆在明处,算得分明。可此刻,一种陌生的、近乎焦躁的冲动攥住了他——想把她拉回来,藏进只有他能看见的暗处,或者干脆用掌心捂住她那双过分亮的眼睛。
那光芒让他骄傲,更让他喉咙发紧。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细微动静。管家悄无声息快步进来,微微弯腰,在周父耳边低语一句。
周父握茶杯的手一顿,面上依旧沉静如水,对老爷子低声道:“爸,商老和商渡来了。”
老爷子脸上笑容淡了些,但瞬间恢复如常,像听到寻常客人名字,淡淡道:“嗯,请。”
于幸运还沉浸在与老爷子对诗的微醺与莫名兴奋里,听到“商渡”两字,所有酒意和热度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血液倒流,四肢冰凉。她猛地抬头,惊恐看向门口。
只见一位年逾八旬、发全白却梳得一丝不苟、穿银灰色杭绸对襟衫、蹬千层底布鞋、面容清癯威严的老人,拄紫檀木手杖,步履沉稳走进。老人眉宇间与商渡有几分轮廓相似,但气质更深沉内敛,不怒自威,那是真正从风云时代走过来、执掌庞大资源的上一代巨擘气度。正是商渡的父亲,商老爷子。他身后半步,跟着商渡。
商渡换了身纯黑手工西装,白衬衫,衬衫领口随意散两颗扣。身姿挺拔如孤松,面容在辉煌灯火下俊美得近乎妖冶,肤色冷调的白,与纯黑西装对比强烈。他一进来,那双狭长上挑的凤眼就似笑非笑扫过全场,目光所及,竟让一些年轻宾客下意识移开视线或微微屏息。然后,那目光精准地、慢条斯理地,落在了主桌,落在了周顾之……和他身边那个脸色刚刚还泛红晕、此刻却瞬间惨白如纸的于幸运身上。
他的目光,像冰冷滑腻的蛇信,在于幸运残留酒意的潮红眼角、水润惊惶的瞳仁、微敞V领下那截随急促呼吸起伏的细腻肌肤上,慢慢巡弋。然后,滑到周顾之落在她身后椅背上、充满保护与占有意味的手臂,她面前那只喝空的、杯沿还沾一点蜜色酒液的琉璃杯,以及她耳垂上那对显然是周顾之品味的耳钉。
四目相对。
于幸运在那双妖异凤眼里,清晰看到毫不掩饰的玩味和“果然如此”的讥诮。
上午在南京,陆沉舟身边。
晚上在北京,周顾之身侧。
他全看见了!他什么都知道!
这认知让于幸运如坠冰窟,连最后一丝血色都从脸上褪去。她几乎能想象商渡此刻脑子里转着的恶劣念头——关于她如何“周旋”于这两男人之间。
商渡的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弧度。那双总带玩世不恭笑意的眼里,翻涌着了然、讥诮、以及一种超出他预期的戏剧性场面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