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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岛的灯笼铺》980（第1页）

雾岛藏在终年不散的薄雾里，岛上的石头会呼吸，海浪拍岸的声音像被棉花裹过，连风都带着湿漉漉的温柔。岛中央的老榕树下，有间挂着红灯笼的小木屋，屋顶盖着晒干的海草，门帘是用贝壳串成的——这是海獭阿浮的灯笼铺，他的爪子总沾着松脂和灯芯草的清香。

阿浮的尾巴比别的海獭短一截，可编灯芯的手艺比谁都巧。他做的海螺灯，点亮时会传出海浪的低吟；芦苇灯里裹着萤火虫的翅膀，夜里能照见草叶上的露珠；最特别的是月光灯，用半透明的月亮贝做灯罩，灯光会像潮水一样慢慢涨起来，把影子晃成流动的银纱。

“阿浮，我的渔灯不亮啦！”清晨的雾刚漫过木屋的门槛，螃蟹咔咔就背着个铜制渔灯来了。这灯的玻璃罩上画着鱼群，本该在夜里发出橘色的光，帮渔民照见网里的鱼，今早却连火星都点不着。阿浮摘下渔灯的底座，看见灯芯被海盐堵住了——是昨夜的潮水溅进去的。

他用细竹条挑出盐粒，换了根新的灯芯草，又往灯座里滴了两滴鲸油。“噗”的一声，渔灯亮了，玻璃罩上的鱼群好像活了过来，在灯光里摆着尾巴。咔咔举着渔灯横着走，大钳子碰响了门帘的贝壳：“今天要去浅滩收网，可不能让鱼群在黑夜里迷路呀。”

太阳把雾晒成半透明时，阿浮正在修一盏珊瑚灯。这灯是给海龟奶奶的，灯架用红珊瑚枝做的，每片珊瑚虫的痕迹里都藏着颗小珠子，本该在月圆时发出红光，指引小海龟回到沙滩。可今早珊瑚灯的光变成了淡淡的蓝，像蒙着层海水。

阿浮把珊瑚灯泡在清泉水里，用软布轻轻擦去表面的海藻。“咕嘟”一声，灯里冒出个小气泡，红光慢慢从珊瑚枝里渗出来，把泉水染成了暖暖的橘色。海龟奶奶的小孙子探出头来看，背上的花纹被灯光照得像撒了金粉：“奶奶说，有这灯照着，弟弟妹妹们就不会游错方向啦。”

“阿浮！阿浮！”中午的雾散了些，露出远处的白帆，海鸥落落叼着个羽毛灯飞来。这灯是用信天翁的羽毛做的，本该在送信时发亮，让收信人在雾里看见光，今早却像被打湿了一样沉。阿浮接过羽毛灯，发现灯座里卡着片细小的贝壳——是海风从礁石上刮来的。

他用镊子夹出贝壳，往羽毛缝里吹了口干燥的风。羽毛灯忽然轻了起来，灯光透过羽毛的纹路，在墙上投出星星点点的光斑。落落抖了抖翅膀，把灯挂在自己的脚踝上：“要去给山那边的松鼠送坚果干，有这灯照着，雾再大也不怕啦。”

下午的潮水退了，露出亮晶晶的沙滩。阿浮坐在木屋门口，给新做的贝壳灯串打孔。每片贝壳都不一样，有的像弯弯的月亮，有的带着彩虹的光泽，串起来时会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像小海浪在唱歌。忽然，他发现最下面的贝壳里藏着只小寄居蟹，正把灯座当成了临时的家。

“小家伙，这里太亮啦。”阿浮把寄居蟹轻轻倒出来，放在旁边的空贝壳里。寄居蟹钻进去时，留下一串小小的脚印——像是在沙地上画了省略号。阿浮笑着把贝壳灯挂在屋檐下，风一吹，灯光在沙滩上晃出长长的光带，像给海浪铺了条银路。

傍晚的霞光把雾染成了粉紫色，岛上的炊烟混着雾慢慢飘。这时，海豹圆圆抱着个冰灯来了。这灯是用南极的冰芯做的，本该在炎热的夏夜发出清凉的光，今晚却变得雾蒙蒙的。阿浮把冰灯放在月光下，看见表面结了层薄霜——是夜里的寒气凝结的。

他用温暖的爪子轻轻捂住冰灯，薄霜化成了细小的水珠。冰灯忽然亮了起来，灯光带着淡淡的凉意，把周围的雾都染成了浅蓝色。圆圆把冰灯贴在自己的肚皮上，打了个满足的嗝：“妈妈说，有这灯照着，今晚的梦都会冰冰凉凉的，不会被热醒啦。”

夜幕降临时，星星从雾里钻了出来。阿浮正在给灯笼铺挂新做的灯，忽然听见屋檐下的贝壳灯发出“叮咚”的轻响。他抬头一看，发现是只小海獭，正踮着脚够最低的那盏灯。她的绒毛上还沾着海水，显然是从岛那头的礁石区来的。

“想要吗？”阿浮取下贝壳灯递过去。小海獭点点头，怯生生地说：“妈妈说，有光的地方就不会迷路，我想找盏灯，照着我回家。”阿浮往灯里加了根特别长的灯芯，又在灯座上刻了个小小的海浪图案：“这盏灯能亮一整夜，跟着光走，就能找到妈妈啦。”

小海獭举着灯跑远时，灯光在沙滩上拖出长长的影子，像条不会断的线。阿浮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雾里，转身回屋收拾工具。桌上的鲸油罐还剩小半罐，灯芯草整齐地捆在竹篮里，墙角的珊瑚枝上，停着只翅膀被打湿的小海鸟，正借着屋里的灯光取暖。

夜里，阿浮躺在铺着海藻的小床上，听着海浪拍岸的声音。屋檐下的灯笼还亮着，光透过各种灯罩，在雾里织出一张温柔的网。他想起咔咔举着渔灯走向渔船的背影，落落翅膀上晃动的光斑，圆圆贴在肚皮上的冰灯，还有小海獭拖着光带的脚印……这些画面像贝壳里的珍珠，在记忆里闪着柔和的光。

窗外，雾岛在月光下轻轻起伏。老榕树的叶子上挂着灯影，沙滩的沙粒被灯光照得像碎钻，海浪的声音混着灯笼的轻响，让人想起妈妈哼的摇篮曲。阿浮打了个哈欠，把尾巴盖在身上。明天，他要做些能跟着潮水走的漂流灯，送给那些在雾里航行的小船。

也许，最好的灯笼从来不是因为用了多稀有的材料，而是因为里面藏着许多许多的惦记。就像此刻，月光灯的光晕正从木屋的窗户里漫出去，在雾岛的每个角落里，悄悄守护着甜甜的梦。潮水涨起来时，还会把灯光的碎片带到更远的地方，告诉所有在夜里赶路的小家伙：别怕，光一直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