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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柜碎裂,瓷片飞溅。
他像一个冷酷的拆解工,又像一个举行某种决绝仪式的大祭司,沉默而高效地摧毁着这个家里一切属于过去的、温情的、牵绊的印记。每一声碎裂,都像是在与过去的自己告别,都将那条名为“回头”的路斩得更碎一分。炭火的余烬被扬起,在清冷的空气中纷飞,如同祭奠的纸钱。
最后,他提起一桶汽油,均匀地泼洒在那堆废墟上。划着一根火柴,屈指弹出。
橘红色的火焰轰然腾起,贪婪地舔舐着一切,发出噼啪的爆响,浓烟滚滚上升,扭曲了灰堤镇黎明惨淡的天空。冲天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跃动炽烈,却暖不透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邻居被惊动,有人推开窗探头张望,看到院中默立凝望火堆的楚青天,那副冰冷决绝的模样,吓得又把头缩了回去,窃窃私语声在寒冷的空气里微弱地传播。
楚青天视若无睹。他转身回屋,拎出那只盛放着父亲骨灰的粗糙陶罐。没有仪式,没有哀乐,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只是抱着它,径直走向城外沧澜河的方向。
冰冻的河面宛如一条死去的巨蟒,沉默地匍匐在大地之上。他走到河心,选了一处父亲遗体被发现的区域下游。
放下陶罐,用斧背狠狠砸开坚硬的冰面。冰冷的河水冒着寒气涌上。他捧起一把把骨灰,沉默地、缓慢地撒入漆黑冰冷的河水之中。灰白色的粉末迅速被水流吞噬、带走,消失无踪。
“爸,这灰堤镇,这沧澜河,困了你一辈子。”
“现在,你自由了。”
“剩下的,交给我。”
他低声说着,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又像是在立下最重的誓言。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那座已然空荡、充斥着焦糊味和破碎感的家。从抽屉里找出房产证和相关文件。镇子小,没有正规的中介,他直接去了镇口那家兼营打印复印和杂货的小店,老板消息最是灵通。
“王叔,贴个告示。这房子,卖了。急售,价格低点无所谓,唯一要求,全款,一次性付清。”
他将房产证复印件和一把钥匙拍在柜台上。
胖胖的王叔惊得眼镜都滑到了鼻尖:“青天?你……你这是干啥?你爸刚走,你这就要卖房子?以后回来住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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