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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是灰黄色的。
易县的天空,像是被一层洗不干净的陈年灰垢蒙住了,连太阳都透着一股病恹恹的光。
张牧在这片灰黄色的天幕下游荡。
像个孤魂野鬼。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这样走了多久。
家没了,妻妾儿女没了,连那个让他引以为傲的“豪绅”身份,也随着那封被踩进泥里的书信,一起烂掉了。
他现在什么都不是。
街上的活人不多,死人却随处可见。
更多的是像他这样,眼神空洞,四处游荡的“活死人”。
最近城里的流民又多了起来。
听人说,是南边发了大水,黄河决了口,淹了千里沃野,活不下去的人才一路逃难到这儿。
水淹太行……
是因为自己筑的坝么?
张牧的脑海里猛地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又被他麻木地驱散。
那又如何?
这个世道,不是被火烧死,就是被水淹死,或者干脆被那些披着官皮的畜生杀死。
有区别吗?
张牧拖着一条伤腿,一瘸一拐地走着。
腿上的伤,是在丹河筑坝时被监工的鞭子抽的,后来又被石头砸了一下,溃烂流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