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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坯房里,前所未有的温暖。
不是炕火烧得有多旺,而是那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大铁锅里散发出的浓郁肉香,仿佛将整个屋子的寒气都驱散了。
卓全峰已经穿上了那件破夹袄,正蹲在灶台前,用一把缺了口的破勺子,小心地撇着炖鸡浮起来的血沫。
大丫和二丫一左一右地蹲在旁边,两双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锅里翻滚的鸡肉,不停地咽着口水。
就连里屋炕上的四丫、五丫,也扒着门框,小鼻子一抽一抽地嗅着空气中诱人的香味。
胡玲玲半靠在炕头的被垛上,怀里抱着六丫,眼神复杂地看着灶间忙碌的丈夫和眼巴巴的女儿们。
那浓郁的鸡汤香味,不断地钻进她的鼻腔,勾动着胃里的馋虫。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闻到这么香的肉味是什么时候了。或许,是刚嫁给卓全峰那会儿?那时候他还会偶尔打点野味回来,虽然大部分也都便宜了老宅那边……
想到老宅,她的心又揪了一下。昨晚的断亲,白天的冲突,像一块大石头压在她心上。她不知道卓全峰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能持续多久,更不知道彻底撕破脸后,三哥三嫂那边会怎么报复。这个家,真的能靠他一个人撑起来吗?
“好了!沫子撇干净了!”卓全峰站起身,擦了把额头的汗,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他掀开锅盖,一股更浓郁的白汽混合着肉香扑面而来,让旁边两个小丫头忍不住发出了“哇”的惊叹。
锅里,那只肥硕的沙半鸡已经被炖得骨酥肉烂,金黄色的油花漂浮在乳白色的汤面上,里面还扔了几块切好的野兔肉(他特意留了一半兔子准备卖钱),以及几个从地窖里翻出来的、冻得硬邦邦的土豆和萝卜。
“大丫,拿碗来!”卓全峰招呼道。
大丫连忙应声,手脚麻利地从碗柜里拿出几个豁口的粗瓷大碗——这几乎是家里全部像样的餐具了。
卓全峰先舀了满满一大碗,里面特意放了一个肥嫩的鸡腿和几块好肉,递给了眼巴巴的二丫:“二丫,把这碗端给你娘,让你娘先吃。”
二丫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碗里的鸡腿,又看了看父亲。
“快去啊!”卓全峰笑着催促。
二丫这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捧着那碗滚烫的鸡汤,像捧着什么绝世珍宝一样,一步一步挪到炕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娘,爹让你先吃……有,有鸡腿……”
胡玲玲看着女儿捧过来的碗,看着那个她以为这辈子都轮不到自己吃的鸡腿,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连忙别过脸,深吸了一口气,才接过碗,低声道:“谢……谢谢你爹。”
“哎!”二丫用力点头,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飞快地跑回灶间。
卓全峰又给大丫盛了一碗,里面放了另一个鸡翅膀和几块肉。“大丫,你是大姐,带着妹妹们吃。慢点,别烫着。”
然后,他给四丫、五丫也各自盛了小半碗,多是些软烂的肉和土豆,汤多一些。最后,他才给自己盛了一碗,里面主要是些兔肉和萝卜土豆,汤多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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