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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
一声钟鸣,撞碎了应天府的夜。
那声音又沉又闷,压垮了风,压垮了光,也压垮了朱棣刚刚冲进宫门的所有力气。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腿脚灌了铅。
通往东宫的漫长宫道上,只剩他一个活物。
身后的宝年丰和朱高煦也停下了,那连绵不绝的钟声,像一柄无形的重锤,一记一记,砸在每个人的脑门上。
朱棣的身体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江水的寒意,而是那钟声,正在一寸寸敲碎他心底最后那点可怜的侥幸。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东宫的方向,熬得通红的眼珠里,只剩下毁掉一切的疯狂。
他再次拔腿狂奔。
这一次,他跑得比任何时候都快,快到身上的甲胄摩擦出刺耳的尖啸。
东宫门口,宫女太监们跪满一地,哭声被钟鸣压得细碎,汇成一片绝望。
没人敢拦他。
朱棣一脚踹开寝殿大门,门轴发出痛苦的呻吟。
一股呛人的药味混杂着死亡的腐朽气,扑面而来。
殿内灯火通明,却照不透那股沉沉的暮气。
御座旁边,站着一个身影。
龙袍,高冠,却掩不住那副塌下去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