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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3章（第1页）

第二天上午，沈飞再次去了那片谷地。这一次他没有带地图，只带了手电和一把短柄铲。天气比前一天好一些，云层薄了，偶尔有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枯黄的草地上投下移动的光斑。他走到那块混凝土板前，把它掀开，侧身放在一边，然后踩着铁梯下到井底，沿着通道走到那扇铁门前。门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他推开铁门，走进那间房间，在木箱前蹲下来。这一次他没有翻看上面那几箱，而是直接把最底下的那只木箱拉出来。箱盖比上面的那些更紧一些，他用手指扣住边缘用力向上抬，木头发出一声干涩的嘎吱声，盖子被打开了。里面没有牛皮纸包，只有一本厚实的活页夹，封面是深灰色的，已经褪成了灰褐色，脊背处的布面已经磨损发白。他把活页夹拿出来，放在膝头，翻开封面。第一页是空白，第二页也是空白，第三页的上方才出现了一行手写的标题，字迹他很熟悉，是父亲的字：“另册编号分类汇总·附原始记录索引。”下面没有署名，没有日期。他继续往下翻，里面的内容按照编号顺序排列，每一个编号都附有简短的备注和对应的原始记录页码。有一些备注后面标注着“已核实”，有一些标注着“待确认”。他翻到靠后的位置，看到几页没有编号的空白纸页，像是预留的位置，但始终没有被填满。他把活页夹重新合拢，拿在手里站起来，又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其他东西，才沿着通道返回地面，把混凝土板重新盖好。

回到磐石谷时，已经过了正午。他走进自己屋里，把活页夹放在桌上，没有急着翻开，先洗了手，然后坐下来，把活页夹重新打开，从第一页开始仔细翻阅。每一页都看得很慢，不时停下来核对某些编号的备注内容。翻到中间部分时，他看到一页的记录比前后的都更密集，像是同一时间内集中整理的。页眉处有一行铅笔写的小字：“此部分已全部核实。”字迹比正文略淡一些，像是对照原始记录之后补写的确认。他继续往下翻，在靠近封底的位置看到一页纸，内容格式和前几页有所不同——不是编号列表，而是一段手写的文字：“这批编号在1983年秋天移交时，已全部完成分类整理。其中部分编号的备注需要参照早期原始记录进行最终确认。”下方没有署名，但沈飞认出了那笔迹，是父亲的字。

他合上活页夹，没有把它放回架子上，搁在了桌角，和那本灰褐色笔记本并排放在一起。他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那几本并排放置的旧册上，意识到它们的分量正在一天比一天清晰，像是已经走了很长的一段路，终于在一排被磨损的册脊之间找到了彼此。

傍晚，他走出屋子，沿着院子走了一圈，经过磨坊门口时放慢了脚步。小雨正蹲在地上画画，幽灵坐在旁边的旧木凳上，手里握着一块已经初步刻出形状的木头。他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沿着菜地边走到山坡脚下，又折回来。

白鸽的坟在暮色中显得比平时更安静。他在坟前站了一会儿，没有说任何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山脊线，像在等什么。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院里时，磨坊门口的灯已经亮了。光落在地面上，范围不大，但足够看清眼前几步以内的路。他推开屋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幽灵还坐在那把旧木凳上，像是还没有打算起身。灯还亮着，把整片夜色挡在光圈之外，只能照亮他坐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