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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中旬,家具厂分房的事情基本已经落定。
林墨从厂部楼出来,推着自行车正要往工人社区方向走,聂怀仁从后面追了上来,手里拎着个公文包,脸上带着几分得意:“正好,我也要去那边看看,一起走。”
两人推着车,沿着厂区那条水泥路慢慢往前走。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偶尔有几片枯叶飘下来,在风里打着旋。
“百货商店上个月正式营业了。”聂怀仁边走边说,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兴奋,“两层楼,一千多平米。日用百货、副食品、烟酒糖茶、文化用品、服装鞋帽、家用电器,应有尽有。我上周去转了一圈,比城里那些百货商场也不差多少。”
林墨点点头:“我去看过两次。东西确实全,价格也公道。工人们反响怎么样?”
“好着呢!”聂怀仁笑了一声,“以前供销社排队要老长,现在售货员多了,一下就能买到。老马跟我说,现在工人们下班第一件事不是回家,是先去百货商店转一圈,看看来了什么新货。特别是那些从南方调来的东西,的确良衬衫、印花床单、塑料凉鞋,一上架就抢光。”
两人走到工人社区门口,远远就看见那栋新落成的百货商店。三层楼的建筑,米黄色的外墙,墨绿色的窗框,门楣上镶着几个大字——“四九城家具厂工人百货商店”。门口人来人往,有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妇女,还有几个刚下班的工人,穿着蓝色工装,手里还拎着饭盒,正往里张望。
商店旁边的空地上,停着几辆送货的卡车,工人们正往下搬货。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指挥,嗓门大得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轻点轻点!那箱子里面是搪瓷盆,摔坏了你赔啊!”
聂怀仁朝那边努了努嘴:“那是老刘,从副食品公司调来的,干了大半辈子商业,经验足得很。现在让他管这个店,算是人尽其才。”
两人推着车往前走,拐过一个弯,就看见另一栋差不多的建筑。门楣上写着“工人百货商店第二门市部”,门口排着几个人,手里拎着菜篮子,正在聊天。
“两个店,一个在东头,一个在西头,工人们买东西方便多了。”聂怀仁指着那栋楼,“上面两层是办公和仓储,楼下是店面。老刘跟我说,现在仓储还是有点紧张,等明年再把三楼腾出来,能多存不少货。”
林墨点点头,目光落在商店旁边的一扇小门上。门上面挂着一块小牌子,写着“社区饭馆”三个字,门口摆着几盆绿色植物,玻璃窗擦得锃亮,能看见里面几张铺着白桌布的餐桌。
“饭馆也开了?”他问。
聂怀仁点点头:“开了两个月了。早上卖包子、油条、豆浆,中午晚上炒菜、面条、饺子。价格不贵,味道还行。那些单身工人,懒得做饭的,都来这儿吃。老刘说一天能卖好几百份,比预期的好得多。”
他顿了顿,指着饭馆旁边一块空地说:“那边,我正跟邮局和银行谈。争取明年开春,让邮局和储蓄所在这儿设个点。工人们寄信、汇款、存钱取钱,就不用跑老远了。”
林墨看了他一眼:“谈得怎么样?”
聂怀仁脸上露出几分得意:“邮局那边基本同意了。他们正好要在这一片设个代办点,咱们这儿人多、地段好,他们也乐意。储蓄所麻烦些,要上面批,不过问题不大。我跟区里打了报告,他们原则上同意,说咱们厂效益好,工人收入稳定,设个储蓄所完全够条件。”
两人推着车继续往前走,穿过工人社区的主干道。路两边是一栋栋六层住宅楼,红砖墙,水泥抹缝,每户都有阳台,阳台上晾着花花绿绿的被子和衣服。楼下的空地上,几个老人坐在马扎上晒太阳,旁边停着几辆婴儿车,里面躺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家伙。几个孩子骑着玩具车在空地上跑来跑去,笑声清脆得像铃铛。
“这地方,现在有点样子了。”林墨看着那些楼房,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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