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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廊房回到保府已经是傍晚了。张敬尧没有直接回石门,而是跟着林墨在保府招待所住了下来。
保府轻工试验厂在城西一片老工业区里。
“林顾问,这就是保府试验厂。”张敬尧站在门口,语气比几天前更放松了一些,但多了一种替自己人解释的意味,“七一年建的,名义上是全省的技改试验基地,不过热压和干燥工序,改了几年都没达到理想的状态。”
林墨点点头问“既然现有的技术都没有摸到理想的状态,怎么还想着引进新的技术呢?”
张敬尧答道:“有新的技术作为知道,能够给现在的问题指一个出路。”
林墨摇摇头:“在前面的情况都没有搞清楚之前,又引入一个变量,只会让情况更复杂,而不是更清晰。”
两走进院子,看见车间门口贴着一张褪色的红纸标语——“以技改为纲,多快好省”,笔画已经模糊了。有人影在车间深处晃动,林墨迈步走了进去。
车间里,一台老式热压机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四十来岁的技术员,戴眼镜,手里拿着一把游标卡尺;另一个是五十多岁的工人,蹲在热压机旁边,用手摸刚压好的板材边缘。
技术员先注意到了林墨,立刻直起身来:“林顾问?我是老赵,厂里负责技改的。这位是孙师傅,咱们厂最有经验的热压工。”
林墨上前一步,先伸出手:“赵工,孙师傅,打扰了。”
孙师傅也站了起来,手在工装裤上擦了擦才伸过来。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林墨,目光里带着那种被外人闯进领地的审视。林墨没有急着问问题,他的目光扫过热压机旁边的操作台,台面上有一本翻开的工艺记录本,旁边搁着一支钢笔。
“赵工,你们现在的热压工艺,是自己摸索的,还是参考了别的厂的方案?”
赵技术员推了推眼镜:“都有。参考了几个南方厂的做法,也结合了我们自己的经验。有一定的效果不过不太稳定——有时候一批板子压出来很好,下一批就没那么理想。”
“南方厂的做法?”林墨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南方的气候条件跟北方不一样,他们的工艺参数直接拿过来用,适配性可能有问题。”
“我们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调整过几次参数。”赵技术员说着,翻开了旁边的工艺记录本,翻到其中一页,“比如热压温度,南方厂用的是六十到六十五度,我们调到五十五到六十度试了一段时间,但良品率反而下降了。”
林墨站起身,转向张敬尧:“张局长,麻烦你让人把热压机和干燥窑的历史数据调出来,时间越长越好。”
张敬尧安排人去调数据,技术人员很快从办公室里翻出了一摞旧记录本,数据记录了将近一年半的热压温度、压力、时长等参数,林墨让赵技术员搬了一张折叠桌放在车间门口,把记录本一页一页翻开,自己在旁边找了个干净的地方蹲下来看。
他的手指沿着日期一行一行移动,速度很快,但每到一个日期节点就会停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有时他翻回前面几页重新看一遍,有时在某个数字上停顿好几秒,然后继续往后翻。
赵技术员站在旁边,起初还解释几句数据背景,后来看林墨看得认真,索性安静下来,只在被问到时才开口。
一摞记录本翻完之后,林墨又拿起那个记录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他把记录本放在桌上,转向赵技术员:“赵工,你们调整参数的时候,有没有做过小批量试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