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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靖元启十三年,暮春。
西麓山听雪居,常年云锁青峰、风扫松涛,是江湖公认的世外绝境、武道圣地。
江湖百晓录提笔定论,字字斩钉截铁,骗遍整个武林:西麓双绝,无情无欲、绝尘脱俗,铁血枪神陆惊寒,一枪镇百万魔教,冷面冷血、杀伐果断,半生无半分柔情;青云剑仙苏清鸢,一剑定江湖纷争,清冷孤高、智冠天下,眼底从无俗世烟火。
江湖人人深信不疑,这对并肩稳压整个时代的武道至尊,是天上谪仙、人间战神,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连喜怒哀乐都异于常人,更不可能有市井儿女的嬉笑打闹、鸡零狗碎。
可此刻,听雪居青石庭院的一幕,若是传下山,足以震碎整个武林的三观,颠覆所有人对两大至尊的刻板认知。
庭院清风徐徐,落英簌簌,紫藤花缠绕廊架,细碎花香漫溢四野。本该立于沙场之巅、持枪定乾坤的铁血枪神陆惊寒,此刻正端端正正、规规矩矩双膝跪地。
一身一丝不苟的玄色锦袍,衣料光洁、纹路凛然,本该衬得他杀伐霸气、凛凛生威,此刻却硬生生穿出几分“乖乖受罚”的乖巧感。他身姿挺拔却刻意放软气场,绝世俊脸紧绷成一片,眉眼蹙起恰到好处的委屈,薄唇紧抿、下颌微收,整套表情管理堪称顶级演戏范本,半分沙场战神的戾气全无,只剩一副被人冤枉、隐忍无辜的可怜模样。
石阶之上,清冷绝尘的青云剑仙苏清鸢斜倚而坐。月白长裙曳地,裙摆绣着细碎云纹,随风轻晃,仙气袅袅、不染纤尘。她指尖捏着半块软糯金黄的桂花糕,慢条斯理地轻轻摩挲糕体纹路,眸光清澈温柔,眼底却藏着快要溢出来的狡黠笑意,正沉浸式观赏自家夫君的大型装可怜现场。
她不急拆穿、不主动问责,就静静看着陆惊寒卖力演戏,打算等他演够、演尽兴,再送上致命一击。
片刻后,苏清鸢才缓缓开口,声线清软温婉,像春日暖风,却字字诛心、刀刀精准:“枪神大人,我且问你。昨夜三更,偷我珍藏三年、封口层层蜡封的醉仙蜜,此事可真?”
话音微顿,她眼底笑意更深,继续补刀:“还有,我日日晾晒、整整一月,精心攒下的满架金桂,被人尽数摘下,全倒进山下鱼塘喂锦鲤,此事,又可真?”
两道问题层层递进,句句属实、件件有迹可循。
跪地的陆惊寒眉心骤然一紧,面上无辜神色愈发浓重,立刻摆出百口莫辩的隐忍姿态,语气铿锵正义、坦荡无比,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非我所为!为夫一生品行端正、行事磊落,征战半生光明坦荡,岂会做此偷食毁物的幼稚之事?”
为了让说辞更可信,他甚至主动加码,越说越笃定,底气十足:“定是山中顽猴作祟!西麓山野猴成群、顽劣成性,惯会偷摸捣乱、蓄意栽赃!待我稍后便提枪上山,尽数剿除,为夫人肃清山林、出气解难!”
那模样,正气凛然、义正辞严,若非苏清鸢手握全程证据,怕是真要被他这套完美说辞骗过去。
就在他话音落下、满脸坦荡、坐等夫人愧疚道歉的瞬间,一点细碎金黄的桂花末,从他乌黑规整的发冠缝隙里,悠悠扬扬飘落。
那一小撮桂花碎,不偏不倚、精准无误,轻轻砸在苏清鸢雪白无尘的月白衣襟之上。
纯白衣料衬着金黄碎桂,刺眼又滑稽,堪称当场定罪、铁证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