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山坳里传来捶茶声,咚咚的,闷雷般滚过山谷——那是官焙的工匠在制作腊茶,将蒸青后的茶叶捣进刻着蟠龙纹的铜模,压成方寸大小的茶饼。蒸茶的热气混着草木灰的碱味,让整条山谷闻起来像口巨大的茶釜。
市舶司前的码头倒是热闹。
闽江在这里拐了个温柔的弯,泉州的香料、福州的漆器在此转陆路北上。
最熬人的是午后。街巷忽然空了,连野狗都躲在牌坊的阴影里吐舌头。唯有知了在古榕树上扯着嗓子嘶鸣,那声音粘稠得能拉出丝来。
书院檐角的铁马偶尔叮当一声,像是被热浪烫着了。茶铺掌柜趴在柜台上打盹,陶钵里镇着的紫苏饮子表面,慢慢结起一层薄薄的水膜。
但建州人自有消暑的法子。待到日头西斜,女人们便提着陶罐去井边,吊起沁着地气的井水,兑上蜂蜜和捣烂的薄荷叶。
男人们则聚在溪畔的竹棚下,拆开今日刚焙好的茶饼——不是贡给官家的龙凤团,是茶农私藏的“山骨”。
沸水冲下去的瞬间,兰花香会随着白雾炸开,抿一口,舌底竟能泛起武夷岩隙里那种独有的矿物腥甜。
而林冲和杨时这一老一少便在建州书院静静的品茗而坐。
不愧是一代大儒,杨时居住的地方,除了一些日用品,剩下的便只有那看上去归置的整整齐齐的各种书籍。
林冲来访是悄悄来的,并没有多少书院弟子或者其他人知道。
毕竟如今梁山和朝廷势如水火,林冲也不想给杨时先生惹上麻烦。
“小友,请!”
林冲不懂茶,也不会点茶,但看杨时先生点茶是一种享受。
“老先生请!”
林冲端起杨时给他煮好的茶轻轻辍了一口,咂吧了两下嘴巴,好像比他平时喝的是好了那么一些,但也没有传说的那么神。
杨时一脸笑意:“如何?”
林冲回道:“我喝您老煮的茶,怎么说呢,牛嚼牡丹!”
一旁伺候的罗从彦愕然,老师已经很久没有亲手为旁人点过茶了,而且老师拿出来的是顶级的团茶,他这个亲传弟子看着都有些眼馋,这林冲简直是暴殄天物!
杨时反而哈哈大笑:“你啊,还是这般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