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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底的寒潮来了。
厂区梧桐一夜落光了叶子。
光秃的枝干被北风推得来回摇摆。
陈衡出门时,院里的水缸已经结了薄冰。
他用指甲戳开冰面。
冰渣沾在指腹上,融开的水顺着指缝往下流。
到了研究室,老周正蹲在墙角摆弄煤油炉。
见他进门,老周招手说道:“暖气管摸着跟铁棍差不多,我从锅炉房借了个炉子,先凑合几天。”
“锅炉房肯借给你?”
“我拿两包烟丝换的,你可别往外说,不然老钱非找我要回去。”
煤油燃烧后散出一股发腻的气味。
陈衡把棉袄搭上椅背,搓了搓手。
“窗户留条缝,别图暖和把人熏倒了,图纸还没画完呢。”
老周看向绘图板:“总体布置图还差多少?”
“炮塔座圈的剖面得重描,刚才那两条线都偏了,正式样车不能拿草图的标准糊弄。”
“你这手都冻木了,描三遍也未必比第一遍强,先烤两分钟。”
“等手暖了,墨水也该干在笔尖上了,你把尺子递给我。”
陈衡伏回绘图板。
第一遍线条发虚。
第二遍又偏离尺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