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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满的父母是在儿子出事后的第五天赶到的。老两口住在邻市,原本身体就不算硬朗,接到儿媳语无伦次、哭到几乎休克的电话后,父亲的高血压当场就犯了,吞了药缓了好一阵,才在母亲的搀扶下,连夜坐火车赶了过来。
当他们在医院充斥着消毒水和绝望气息的病房里,看到曾经活泼可爱的孙子变成如今这副模样——苍白、呆滞、满身伤痕,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看到憔悴得脱了形、眼神涣散、时不时自言自语几句的儿媳;再听到儿子元满用沙哑、压抑、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血的声音,讲述事情经过和令人窒息的处理结果时,两位老人瞬间崩溃了。
母亲扑到病床边,想摸摸孙子的脸,手伸到一半,看到孙子额头的淤青和嘴角的裂口,又猛地缩回,捂着脸瘫倒在地,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我的辰辰啊……我的心肝啊……哪个天杀的黑了心肝的畜生啊!怎么能把孩子打成这样!作孽啊!作孽啊!!”
父亲则浑身剧烈颤抖,脸色先是涨得通红,随即迅速转为可怕的青紫色。他一手死死捂住胸口,另一只手颤巍巍地指着窗外学校的方向,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有“嗬……嗬……”的喘气声,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了。他眼珠凸出,布满血丝,额头上青筋暴起。
“爸!爸你怎么了?!”元满察觉到不对,冲过去扶住父亲。
父亲身体一僵,猛地向后仰倒,重重摔在地上,四肢开始不规律地抽搐,口眼歪斜,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下。
“老头子!”母亲的哭声戛然而止,惊恐地扑过来。
“医生!医生!!”元满魂飞魄散,冲出病房嘶声大喊。
一阵兵荒马乱。父亲被紧急送入抢救室。诊断结果是突发性大面积脑溢血,出血位置凶险。医生出来时,表情凝重地摇头:“送来得太晚了,出血量太大,压迫了关键脑区……我们尽力了,但恐怕……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母亲听到这个消息,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被送去吸氧。元满站在抢救室门口,看着里面盖着白布被推出来的父亲,又看看另一间观察室里吸着氧、面如金纸的母亲,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崩塌、陷落。
父亲因为极度愤怒和悲痛,诱发脑溢血,没救过来。母亲在病床上醒来后,得知老伴去了,孙子毁了,儿媳疯了,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她不哭不闹,只是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嘴里反复念叨着“辰辰……老头子……”,喂她水饭,她也只是机械地吞咽,眼神空洞得吓人。医生检查后,说是急火攻心,加上本身就有心脏旧疾,出现了严重的心力衰竭迹象,需要立刻转入心内科重症监护。
一夜之间,元满失去了健康的父亲,母亲也命悬一线。他一个人,像陀螺一样在儿子的心理科病房、母亲的心内科ICU、以及医院太平间之间疲于奔命。妻子那边几乎完全帮不上忙,她自己的精神时好时坏,大部分时间都需要护士看护。
就在父亲去世的第二天上午,元满刚处理完一些必要手续,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回到儿子的病房外,手机响了。是一个座机号码,有点眼熟。他麻木地接起。
“喂,元满吗?我是公司人事部的小刘。”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但毫无感情的女声。
“嗯。”元满喉咙干涩,发不出更多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