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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第1页）

环顾这些陪伴我走过战争岁月、陪伴我走过那些艰难日子的亲人、朋友与至爱，看着眼前这和和美美地画面，我默默地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珍惜这样来之不易的生活。除了无比感谢上天给了我额外的眷顾外，内心深处还是有一丝遗憾，如果赫曼没有死，如果维罗尼卡没有失踪，那么我们今天的相聚肯定会更热闹，更开心！

可惜，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情都是没有“如果”二字可以追悔的，一切都已发生，逝者已以，唯留此情成追忆。正如同金无足赤一样，天下间的事情也都不是十全十美的，总是多少带着一些遗憾。只是对我来说，这个遗憾实在是太令我难以释怀了。

夜深了，喧闹了一天的城市也逐渐地安静了下来，夜幕笼罩下的维也纳，散发着一种音乐之都所特有的令人惬意的柔情。大家在晚饭后，闲谈了一会，便都象早就说好了一般，回家的回家，回房间的回房间，把一个静逸的空间留给了我和沃尔特。翠希带着孩子回家前，还特地笑咪咪地朝我猛眨眼睛，在我耳边咬着耳朵，那些暧昧的话说得我脸上直冒热气。

当整个房间里所有人忽然都象消失了似的，只剩下我和沃尔特的时候，我反倒开始有些手足无措起来。我觉得此刻自己的心情就象是初识情滋味的豆蔻少女初次与爱人约会一般，我有些紧张地端坐在沙发上，看着正在不远处替我倒咖啡的沃尔特，他那修长的背影和举手投足间的优雅让我的心跳得犹如小鹿乱撞。

房间里没有开灯，墙壁上倒映出窗外街道上路灯的昏黄色的灯光，使原本漆黑的房间也变得有些柔情似水的暖意。这种气氛如果在平时，可能没有什么特别，但在今天，在我答应沃尔特求婚的特殊日子里，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房间里流动着一种令人迷醉的难以抗拒的魅惑气息。

沃尔特端着咖啡朝我走来，坐在了我对面的沙发上，看着他温柔的神色，我的心跳得更快了，只觉得手心里已经攥出汗来。用微微发抖的手接过他递过来的咖啡，可能是自己想要掩饰自己心中紧张的心绪，我便象牛饮一样仰头一饮而尽。

“亲爱的，那是咖啡，不是水，咖啡是要慢慢品的，你喝得这么猛，小心你的胃受不了！……你在紧张些什么？因为我吗？”他见我将杯中咖啡喝了个精光，似乎看出了我的心绪，于是轻笑着用不太经意的口气调侃道，但眼睛却紧紧地盯着我。手里用小银勺轻轻搅拌着咖啡，银制的小勺撞击着杯壁，发出清脆而好听的声音，可听在我耳朵里，却象在敲击我的心房。

“我……我哪里紧张了……对你，我……我有什么可紧张的……不要……不要乱说！”我立刻坐直了身体反驳他的话，但底气明显不足使我说话的时候不禁结巴起来。

沃尔特看出了我的虚张声势，微微摇头低声笑道：“你一紧张说话就会结巴，这个特点你自己知道吗？……或许是我们很久没有单独在一起了，我们……分开的太久了……”说着，他脸上的表情逐渐凝重，笑容也渐渐消失。他转头看向窗外，许久都不说话。

就在那一刻，我望着他英挺的侧面，仿佛看到了许多年前，与他初识时，曾经在他脸上出现过的那种寂寞和忧愁。不知是哪位哲人说过，其实每个女性的心里都带着一种母性的温柔，而每个男人的心底深处又都象一个无助的男孩，恰恰正是这种与男人刚强外表完全不同的情感表露，最容易引出女性对男人们的心疼与怜惜。所以人们总是说每个女人的第一个孩子就是她们的丈夫。

此刻，看着他这样落寂的表情，我的心底里也不停地冒出心疼与怜惜，原先心里莫名的紧张感忽然就不见了，于是我坐到了他的身边，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轻轻地摩挲着，低声道：“沃里，对不起，我是不是让你难过了……我只是……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紧张，刚才看到你的背影，就觉得自己的心几乎都要从胸口里跳出来了……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没有，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有些害怕……其实一直以来，我的心底里都有一种深深的恐惧，我怕自己身边的人、我爱的人都会离开我，会不再喜欢我，不再爱我，就这样离我而去……我会变得一无所有，就象当初父亲和母亲突然离开我，留给我的只是一个空空的心灵和世界。

长大以后，我刻意和自己身边的人保持距离，包括我自己的爷爷。并不是我不喜欢他们，只是……只是我实在是怕如果我放开怀抱去爱他们，有一天他们也会象我的父母一样，突然的弃我而去，我一定会无法接受这样的打击的。与其最后的结果是这样令人伤心，还不如……谁都不要爱！

后来，我遇到了你。与你相识之后，我越来越觉得你是这个世界上最适合我的人，也是我最爱的人。对你，我不想放弃，不想再象以前那样将你拒于我的心门之外，所以我几乎毫无保留的投入了自己全部的情感，可我也发现自己付出的越多，就越害怕。

原先一直深埋在心底的恐惧感也越来越深。这种感觉自从我进了战俘营之后，就总是萦绕在我的心头，挥之不去。我很怕会失去你，我很怕你突然有一天对我说‘沃尔特，对不起，我不再爱你了，我要离开你’。

刚才我看见你似乎对我有些抗拒，我的脑子里立刻出现了这个念头，是不是我们分开太久了，你对我的爱已经淡漠了，所以你才会觉得和我单独在一起浑身不自在呢？……”没等他的话说完，我便伸手抱住了他的胸膛，打断了他有些自怨自艾的低语，我依偎在他的胸口低声道：

“你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我怎么可能离开你呢？如果我真的不爱你，真的要离开你，当初我回中国去的时候，就不会再回来了！……沃里，你一向都是自信满满的，在我眼里，你总是那么骄傲，总是看上去从容不迫而优雅的应付着所有的麻烦事，怎么现在会对自己这样没信心呢？”

沃尔特吻了吻我的头发，轻叹一声道：“或许是我在战俘营里呆了太久了吧，每次你来看我，你那么有精神，那么光彩照人，战俘营里所有的朋友都在谈论你，他们都很喜欢你。再看看我，一无所有，以前我能给你的一切都随着德国的战败而消失了，令人仰慕的身份和地位，可观的财富，我甚至觉得自己的骄傲和自信也随之而逝了！我有时真的觉得自己配不上你，觉得你应该找个比我更好的男人托付终生！”

听他这样说，我立刻一把推开他的胸膛，在他面前正色道：“沃尔特?冯?施特隆德！你如果再这样想的话，我可是要生气的！……真是个大傻瓜！你以为是谁能让我甘愿在这里忍受饥饿和贫困的日子，你以为是谁能让我每次去战俘营的时候总是神采熠熠？你以为是谁让我违背父母的心愿，一定要回欧洲来？你以为是谁值得我在前途一片迷茫的时候，宁愿无怨无悔地守侯着一个可能要坐一辈子牢的男人呢？那还不都是因为你吗？！”当我的话说到这里，沃尔特脸上的表情非常的动容，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我的肩膀，将我揽进他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