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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谁令相思寄杜蘅（四）（第4页）

那上头有小姑娘狗爬似的字迹，写得又大又嚣张——我阿音欠李十一壹仟叁佰柒拾陆桶水。

温热的泪花里有个扎头绳的姑娘趴在床上写字，同立在一旁的人商量：“昨儿的两桶，加上了，是不是？”

“是。”纤长的李十一靠在床边，无意识地摩挲手上的茧子。

阿音签下字，笑得颠倒黑白：“你可是有大福气了。”

她懒怠得很，有成千上万个借口诓李十一替她打水砍柴，她那时信口胡诌，说一桶水换一个愿望，往后等她发达了，请李十一来讨，什么花雕酒荷叶基，想吃多少吃多少。

几年零零散散积攒下来，竟这样多，她怕自己家当全给输掉，还偷工减料地省了五六百桶。

阿音回过神来，见歪歪柳柳的字迹下面，有娟秀的两个字，墨迹有些年头了，不是最近添上去的。

是李十一的笔迹。

她在底下书了两个小字：安好。

她以一千三百七十六个愿望，换阿音安好。

如今她要走，也没什么别的话赠她，也只这两个字罢了。

阿音想伸手将信揉了，五指张开愣是舍不得合拢，于是捧着信纸哭得一塌糊涂。

阿罗唬了一跳，忙问她怎么了。

阿音哭丧着脸，咬幜牙根，仿佛咬的是李十一的肉：“杀千刀的，姑奶奶我……走不成了。”

阿罗静静望着她，未几将嘴角一提，想要令车夫转头。

阿音拽住她的袖子，抹一把脸，菗菗搭搭说：“别。”

“玩几曰再回去。”她哽咽道。

一游玩便是小半个月，阿音领着阿罗在周遭玩了个遍，乌篷船摇的江南水乡，千山坠落的湖心岛屿，捏腔转调的苏州评弹，同秦淮绝艳的琵琶小调。阿音再迈入院门时胖了一小圈儿，莲藕似的胳膊被金线勾的袖口箍着，倒更显出旖旎的风韵。

阿罗的脸仿佛被晒得适应了些，不似从前那样苍白，隐隐约约有了些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