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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合尸斑和尸僵的现象,估计是十二小时左右,那样的话,可能是昨天晚上十点前后被害的。但是说白了人和人之间的差异性很大,实际情况和推断差出几个小时也是常有的事情。要是巴特那边找不到监控录像之类的证据,尸检结果的死亡时间也只能略做参考。”阿尔巴利诺耸耸肩,绕回尸体的头部附近,“好了,我们来看他的伤口吧。”
一般尸检的体力劳动部分——锯开坚硬的头骨,用开胸器掰开尸体的肋骨,如此等等——都是由法医助手在法医的指挥下完成的,法医主要负责绘制尸检草图和口述尸检记录。但是阿尔巴利诺对钢琴师的案子很谨慎,另一方面,他对对方的“作品”也很感兴趣,因此在这种情况下宁可亲自动手。
哈代警官雷厉风行地跑去组织调查了,这边的尸检结果只能等结束以后拿给他看。不过阿尔巴利诺怀疑他不怎么在乎尸检结果:尸检大部分时候只能确定受害人是怎么被杀死的,而哈代可能并不关心钢琴师是怎么杀人,只是想在抓住钢琴师而已。
所有人的面孔都在解剖室的无影灯下显得异常苍白,另外两个人看着这位首席法医官有条不紊地从尸体头部开始检查。
他解剖的时候精心而有耐心,微微低头的时候棕色的卷发轻柔地堆积在额头上,从头套的无菌布料下面透出一个小小的边角,看上去正是警局里那些小姑娘会喜欢的样子。其他人会好奇他对此到底有没有自觉,还是就是因为心知肚明才摆出一副轻佻而愉快的样子。
他用解剖刀娴熟地剃掉死者的头发,检查死者的头颅有没有受到重击;挑开死者嘴上和眼睑上的缝线,确定钢琴师没有在他的眼里里或嘴里塞什么东西——他之前干过这种事,给当时那个心灵脆弱的法医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阴影,自此之后钢琴师的案子就都是首席法医官负责尸检了——然后切开死者的脖子,检查他颈部的勒痕。
死者的眼结合膜有点状出血,嘴唇和指甲呈现出淡淡的绀紫色,全都是明显的机械性窒息征象。如阿尔巴利诺所料,虽然死者当时因为失血而极其虚弱,但是严格意义上这个受害人确实是被勒死的。
“勒死对钢琴师来说是个有象征意义的动作,”奥尔加抽空评论,她的声音在口罩之下听上去含混不清,“我的有些同事……啊,前任同事,觉得这种杀人手法是他性欲倒错的明显体现,我倒觉得这来自于他的童年经历。”
不知道为什么,她谈到她当年在FBI行为分析部的任职经历的时候,声音里总透着些轻微的讥讽。当然,很多人没法承受在BAU工作的那种巨大心理压力,那简直是收纳所有行为极其恶劣的杀人犯内心肮脏垃圾的垃圾场。许多人都是因为那个原因离职的,但是现在这个兴致勃勃地围观尸检的人是绝不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离开BAU的。
“凶手把铁丝穿进死者的双臂中去了,从死者的手腕上进去,从肩膀处穿出来,钢琴师就是用这个固定死者双臂的造型的……相当精细的工作。”阿尔巴利诺忽然说,他正低头用解剖刀分离着尸体手臂的肌肉。死去的人已经流不出来什么血了,当你切割这躯体的时候,你只会觉得自己在切割一块肉。“你们看这些皮下出血和肿胀,这个步骤也是死者活着的时候做的,甚至也可能是第一步就完成的。”
“哈,刺穿。”奥尔加兴致勃勃地说,“挺富有性意味的一个动作,是不是?”
阿尔巴利诺也跟着哈了一声,贝特斯看着他俩,简直不明白他俩对着一具尸体哈个什么劲儿。
死者身上还有另外一条长长的缝线,从胸口到腹部,交叉的线脚粗糙又明显;针脚已经被死者肠胃里的腐败气体顶得变了形,阿尔巴利诺简直不愿意想象他的腹腔里现在是个什么鬼样子。
他皱起眉头来,用刀尖利落地挑开了那些线,沿着凶手留下的刀口打开了死者的腹腔。粗糙的线崩开的时候发出了嘣的一声闷响,一股腐臭的味道喷涌而出。
“哎呦!”奥尔加叫道,夸张地后退了一步,戏剧性到令人怀疑她到底是真的觉得这个味道难以忍受还是单纯很爱演。
阿尔巴利诺也稍微皱起眉头来,但是不是因为气味。他在这个人身上的巨大伤口里看见了点奇怪的闪光——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把手伸了进去。
他发现死者的肋骨果然已经被折断了一遍了,不奇怪,如果不折断那些骨头的话很难碰到在肋骨保护之下的器官,凶手的前期工作显然也省了他用肋骨牵开器了。
就算是戴着乳胶手套,一个人把手全埋进一个死尸的伤口里也挺有冲击性的。现场勘查的时候不知道见过多少高度腐败尸体的贝特斯面不改色地看着他,还关切地问:“有什么发现吗?”
“有,”阿尔巴利诺跟中奖了一样眯起眼睛,看上去竟然挺洋洋得意,要是他没有把手插进死尸的胸口,那他笑得可能还挺好看的,“可怜的大诺曼的心脏不见了,钢琴师在他心脏的位置放了个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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