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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唱的是张惠妹的《姐妹》,你记得以前在杏园小区的地下室,她最喜欢在你帮忙写作业时哼唱这一曲作为鼓励。只可惜她的嗓音已不如从前清润,沙哑干涩,还多了一份沧桑。
立军告诉你,是酒精的缘故。
你一下子明白了立军的办法是什么。
关于杜娟这几年的变化,你听立军说过一些。大约在你决定生下小石头的同时,她也决定挑战父亲的权威,掌握自己的命运。她辞去了出版社的工作,专注于成为一名歌手。她在不同酒吧串场演出,被愤怒的杜传宗断绝了经济支持。
很难说她的勇敢有没有受到你的影响。只可惜光有勇气还远远不够,她的大小姐脾气让她的歌手之路十分坎坷。这一行竞争激烈,无数怀揣梦想的女孩子使出浑身解数寻找自己的伯乐,而她什么都不会,还天真地以为世界会围着她转。
渐渐地,只有立军的酒吧还给她机会。当然,你弟弟另有目的。
你的一切不幸都来自杜娟,因此当然不能放过她。立军解释说,这是复仇的一部分,我们不要杜传宗的钱,但我们可以夺走他唯一的孩子。
唱过几首歌,杜娟鞠躬下台。立军招手把她喊过来,问是否还认得你。她动作僵硬地点了点头,涣散的目光中看不出任何感情。
你问她这两年过得怎么样,她说还好。但你看得出她一点儿也不好,仅仅两年没见,她仿佛老了十岁,浓妆遮不住眼角的皱纹,劣质睫毛膏一块块掉到她猩红的唇边。她熟练地点了一支烟叼在嘴里,又倒了一大杯威士忌,两口喝光,然后又倒了一杯。
她喝得太猛了,你伸手想阻拦;立军悄悄在你耳边说,让她喝,反正是假酒,喝得越多中毒越深。几杯烈酒下肚,她的脸上终于有了血色,表情也生动起来。她突然开口问你,还记得无脚鸟吗?
你当然记得,出自王家卫的电影《阿飞正传》。我们都是无脚鸟,没有家,没有根,只能永远飞下去……
她摇了摇头,说那是你,这两年才明白,自己不是。因为自己不但没有脚,也没有翅膀,根本不会飞……
你忍不住笑了。心底甚至有些阴暗地想,大小姐你才发现啊……你把她手里的酒拿掉,希望她能保持暂时的清醒。
“‘程丽秋’的名字对你已经没有意义了,”你对她说,“还给我,我就让立军出钱,给你发一张唱片。”
她看着你,咧嘴笑起来,突然伸手掐住了你的脖子。你感觉喘不上气,眼冒金星……立军揪住她恶狠狠地摔在地上。
“我早就把‘程丽秋’还给你了,”她匍匐在你脚边,哭着说,“可谁把杜娟还给我呢?”
是啊,回不到程丽秋,你至少还是陈芳雪;可她呢,丢掉程丽秋的假面,她也回不到杜娟了。为了成为程丽秋,她早已扔掉了杜娟的一切……
她挣扎着爬起来,攥着酒瓶,领你走向酒吧后面。一间四面不透风的储藏室里支了张单人床,便是她的家。她从床下拖出一个行李箱,打开,找出一个大信封,从里面取出程丽秋的毕业证和学位证,还有四级英语证书、教师资格证书。
“还记得吗?英语四级还是你帮我考的呢,”她拿起证书看了看,把上面的照片小心揭下来,“你自己换一张贴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