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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一章 出兵争论(二)（第1页）

在出兵襄阳的问题上，欧阳轩并没有明确表态，他只是命人将段实的来信誊写，在霹雳军高层内部进行了广泛传阅，又写信表明了自己下一步的打算。在信中，欧阳轩告诉诸位高层，他将派出信使紧急前往临安，视朝堂大佬的态度而决定是否出兵。霹雳军将士英勇无畏，只能为黎民百姓牺牲，决不会成为腐败政权的马前卒和炮灰，更不会流无谓的鲜血。信中欧阳轩还特别强调，当下霹雳军可以轻易做到保境安民，但要进行大规模的出境进攻，客观条件尚不完善。

欧阳轩提到条件不完善，在事实上也存在。就拿最重要的后勤来说，汉中、夔州等边境地区虽然修筑了大量粮食、布匹等军需仓库，目前只有三分之一装满。战马的数量也有缺口，当下虽然有二十余万匹，但仍然不足以支撑大军长期作战。按照总参谋部的测算，每个步兵师应配战马五千匹（主要是拖动火炮），骑兵师应配战马三万匹以上，才能及时补充战损与消耗，保持军队的长期战力。欧阳轩和总参谋部估计，要将蒙元赶出汉地，需要三年左右的时间，这期间的战马损耗将以十万计。

在信中，欧阳轩还提到新型火炮、李广型步枪装备不足，连珠枪、水冷型重机枪、热气球等新型武器也尚有生产问题需要解决。此外蒙军水师的作战实力，也因刘整的编训突飞猛进，已有与宋军一战高下的能力，需要及时调整战术。霹雳军十四年底，宋军为了牵制蒙军从山东调兵前往襄阳前线，派了涟、海州的水军进攻胶州，反被蒙军打得大败而回，损失了一百余艘大海船和数千人。此战中，蒙军不仅采用了步、骑、水协同新战术，还出动了一种名叫白鹞海船的新型轻快船，其突击纵火极为凶猛，令宋军的大海船难以招架。蒙军为了进攻襄阳，已调去大量山东水军。如果霹雳军贸然出兵发襄阳，必然会遭到蒙古步骑军和水军的严重威胁。

除此之外，欧阳轩还提到了财税问题。在他看来霹雳军出兵襄阳，蒙军必然会报复，甚至会在汉中前线及蕃区发动大规模的进攻，使得战事陷入长时间的泥潭。好巧不巧的是就在上个月，霹雳军商队创始人也是资历最老的元老之一钱老大，因病去世了。钱老大主管着金融和贸易事务，其一手创建起来的海外贸易是霹雳军的主要财税来源，他的去世必然会给霹雳军财税收入带来影响，并影响到下一步战争经费的筹措和募集。

虽然对是否出兵欧阳轩没有明确表态，但霹雳军高层从信的字里行间都能猜到他的意思。出于无条件信任，曹轩、石中树等大部分高层，完全认可了欧阳轩关于目前不宜出兵的理由。余柱、李爽、张钰等人虽然对欧阳轩列举的理由或多或少并不赞同，但也支持暂时按兵不动的意见。唐顺是唯一坚持出兵援助襄阳的，这并非他是对腐败的临安政权抱有好感，而是其一贯的菩萨心肠，他怕襄阳城破，鞑子必然大举南侵，大江南北的百姓又会遭到兵灾之祸，被屠戮砍杀，出现荒野千里白骨盈野的人间惨剧。

昝万寿是少数洞察到欧阳轩真实想法的霹雳军高层。从欧阳轩命人将段实的来信誊写这一举动中，他知道段实的想法也即是欧阳轩内心的想法。昝万寿虽然也无条件支持欧阳轩的决定，却并不是很赞同欧阳轩所说的不出兵理由。在昝万寿看来，前线屯积的军需足够大军一年半之用，在战争期间还可以源源不断运往前线，根本不存在粮食短缺的问题。战马当然短缺，但缺口并不大。霹雳军的骑兵主要伴随步兵行动，而非进行蒙古骑兵那样高强度的长途奔袭作战，根本不需要配备这么多战马。总参谋部计算战马缺口，是按照蒙古骑兵的标准一名骑兵配三匹战马，一门炮十匹挽马。按照霹雳军的实际，在精心饲养照料的情况下，战争中马匹的损失率不会超过百分之五十。

作为执掌一军的将领，昝万寿也不同意新型武器装备不足和生产中存在问题的说法。由于霹雳军武器技术迭代极快，往往是上一代火器还没有大规模列装，下一代火器又研发出来了。如果没有发生大规模战事，让军队大规模装备上一代火器乃是极大的浪费。最佳的经济办法是，只进行小规模列装，并根据使用情况不断进行改进，在临开战前才进行大规模生产。据昝万寿所知，新型火炮、李广型步枪的成本过高问题已经解决，产能也并不是问题。连珠枪、枪水冷型重机枪、热气球也并不存在技术问题，所谓生产中的问题乃是产能不足和成本过高的问题。

至于蒙古水军战力的日益提升，其采用的海上群狼战术，虽然会给霹雳军海军特别是在江河内水的作战带来麻烦，却也无法撼动霹雳军的碾压性优势。蒙军从山东向襄阳调来大量的水军，虽然是个威胁，但并不是影响胜负的决定性因素。襄阳城虽然汉水环绕，水军的作用至关重要，但四周皆是连续的大山，这样的地形之下，轻步兵虽然难以攻下蒙军的封锁线，但只要粮草和弹药充足，霹雳军援军可以凭借山地坚守，自保也并无问题。

钱老大的离世，确实对霹雳军的商贸和银行系统有负面影响，但只会是短期振荡。钱老大是个商业奇才，他的经验对霹雳军来说弥足珍贵，只是他是个大老粗，并没有将宝贵经历写出来，成为可以广泛传播的经验文字。接任钱老大位置的是流求事业开创者之一的李开鹏，其副手则是钱老大之子钱保。这两人不管是从声望、管理经验和人脉上都足以担当重任，为霹雳军事业募集到源源不断的资金。济州岛在李开鹏的治理之下发展极快，人口和经济得到了极速增长，当下已成为霹雳军的三大造船基地之一。李开鹏离任之后，原高丽降将王舜臣接任了其位。作为高丽王室后裔，其执掌政务能让济州岛彻底融入霹雳军体系。

相比于昝万寿虽有不同看法却不明言，唐顺却是大张旗鼓地表达自己的意见。杨秀才是个极聪明之人，平日也与唐顺交好，他拿着的段实信件明确告诉唐顺，此乃是欧阳轩内心真实的想法，即他倾向于坐山观虎斗，只是囿于某些原因不便明说而已。唐顺虽然忠厚却也不傻，再加上杨秀才一番话，让他知道了欧阳轩的态度。只是出于医者仁心，不忍天下苍生遭难，他仍不断写信给欧阳轩，试图改变其想法，还在医学院的学生中组织了集体请愿行动，动员了数百名学生向欧阳轩写了万言书。欧阳轩读完万言书之后哭笑不得，不过他并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上，只是感慨唐顺和学生们书生气太重，不明白政治斗争的残酷性。

唐顺和医学生们的请愿活动并没有持续多久。他们拯救天下苍生的热情，在五月底，被两个消息击得烟消云散。这两个消息，一个来自于欧阳轩派往临安的特使，另一个来自于襄阳前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