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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绒道,“我前几日在后街看到了他,与张大娘家那个表妹之女拉拉扯扯。”两人肢体频频相触,看起来关系匪浅。她想了想,“我记得那个姑娘好像叫燕儿。”
蔡夫人拧眉,“为娘的那般,生的女儿又能有多好。”
众人点头赞同。
薛念坐在一旁小口的喝着酒,她已经多年不曾与众人同饮赏月了。少年时,她是薛公的嫡孙女,自然受众人追捧。后弟弟犯了事,众人跟红踩白,她便不在各种宴席受邀之列了。再后来,她嫁人了,一心养身体生孩子,这些年,祖父与薛家势微,丈夫不喜她出门,也收不到帖子了。
宁安看着月亮,檐下吹来阵阵冷风。蓝姑姑拿着披风盖在她身上,“虽是夏日,晚风也凉的很,王妃若是冻着了,王爷回来定要发脾气的。”
宁安笑了笑,拢了拢披风,她轻叹一声,“你们说,世间有些女子,为何能自由选择,却仍然愿意做个见不得光的外室?”
文君呵笑一声,“富贵、权势、地位,莫说三者,有其一,便足以让她们趋之若鹜了。”她们出身好,自幼便拥有了一切,自然理解不了。可若自幼生在一个辛劳、苦痛的环境下,又生了一张挑花脸,难免会生出其他心思。“世人皆说女子要依附着男人,所以她们便会理所当然的以为,自己只要紧紧扒上一个有权势有钱有地位的男人,她们这一生就圆满了。”或许,她们之后会发现,除了自己,任何人都不可靠。但她们在没有其他能力,也无法再遇到更好的人,所以,便只能不择手段,紧紧抓住能抓住的,眼前的那个人。“如苏瑜。”她们以为她们生了孩子就会有机会,她们以为只要有机会,便有取而代之、一步登天的一日。“又如应州的陈同知的儿女。”嚣张又能如何,总归上面压着两个早亡的兄长,日日提醒他们,他们的愚笨;下面又有嫡子,日日踢醒他们,他们年长又如何,总归是庶出,母亲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
穷人家的姑娘,长得好是好事,也不是好事。穷人家的姑娘,野心勃勃是好事,也不是好事。
文君看向宁安,笑问,“若是王爷养了外室有了其他孩子你要如何?”
宁安回以一笑,“我不回答假设性的问题。”
薛念想到了那个挺着肚子找到她面前的姑娘,一张漂亮的脸蛋,丝毫不输她年轻时。她笑得得意,将肚子挺得高高的。她又想到她提出和离时,那人问她想要什么。她当着那个外室的面说,她可以留下孩子,不过生产后,要将外室送入青楼,三月之内接满一百个不同的男人。她想着那人阴沉的脸色,想着前一刻还笑得得意的姑娘,惊慌失措的尖叫与怒骂,她笑了。她的得意源于她的肚子,同时她也清楚,她的价值只有生孩子。
那人说她太狠了。
狠吗?她不觉得。那个姑娘仗着自己年轻,仗着自己能生孩子,故意闹到她面前,难道不狠吗?既然敢做,便该承担后果。若不是她不想与他们纠缠,便是她薛家势弱至此,便是她直接将人卖入青楼,又能如何?本朝律法,妻有发卖妾室以及外室的权利。
碧涵见她喝了多了,忙按住她要斟酒的手,递了一杯茶过去。“你喝的够多了。”
薛念接过茶对她颔首道谢,碧涵问,“想到要做什么吗?”
薛念点头,“等李冰李将军,跟她去漠北,开家豆腐坊,专卖豆花。”她偏头痛碧涵说着、笑着,“我问过缨儿了,她说漠北适合种豆子,倒是我买些田地,雇人种豆子,我自己开豆腐坊。”她虚空做了一个磨豆子的动作,“卖甜咸两种口味的豆花,余下的豆花还可以做豆花面,还可以自己养蜂取蜜……”她畅想着未来,唇边含着笑。或许会很难,但总比在京中时轻松自由。
碧涵问,“你会做豆花?”京中长大的女子,高门钟鼎之家,年岁又差不了多少,便是不认识,也是见过。
薛念点头,看向宁安。“我弟弟喜欢她,有一年听说她喜欢吃豆花,回来便找了人自己学了。”她说着说着便噗嗤笑了,“他笨,怎么都学不会,倒是我学会了。”眼底是浓的藏不住的忧伤,不知是想起了曾经的繁华如今的落魄,还是感念早逝的弟弟,只顾悲春伤秋不作为的母亲。
碧涵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宁安,薛念又道,“当年她大婚,我弟弟还添妆了。”薛家长子长孙一代代传下来的金饰,他一股脑全给她了。薛念的声音越来越低,“傻乎乎的,添妆也不说一声,谁知道是他给的。”
月光不知何时变得惨然,把几人的身影扯得悠悠长长,交叠在一起。宁安站起,“不早了,散了吧。”她有些晕,阿朱扶住她,她轻轻摇了摇头,“太晚了,你们别回去了。”夜晚归家,不安全。
众人起身屈膝送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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