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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堂的药柜比墙还高,摆满了抽屉,每个抽屉上都贴着药名:当归、熟地、防风……水杉拉开“防风”的抽屉,里面没有药,只有个暗门,通向地下的密室。
“报社的同仁都在下面,”水杉的声音压得很低,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武汉快保不住了,日军的飞机天天来炸,我们得把消息送出去,让全国知道江城还在拼。”
密室里挤着七八个人,有戴眼镜的学生,有穿工装的工人,还有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正用炭笔在墙上写标语:“誓死保卫大武汉!”墙上还贴着叶东虓在上海写的社论,边角都磨破了,却用红漆圈出了不少句子,像给文字上了膛。
“这是我家婆娘,”水杉指着妇人,眼里带着笑,“她以前是女子师范的老师,字比我写得好。那是小马,电报员,手比谁都快。”
小马抬起头,露出张娃娃脸,手里正摆弄着电台零件,焊锡的烟在油灯下袅袅升起:“叶先生,您的发报技术跟谁学的?孙老板娘说您在巴黎练过,比专业的还准。”
叶东虓想起江曼在报馆阁楼里看他发报的样子,她的辫子垂在肩上,辫梢的玉佩晃啊晃,像在打摩斯密码。“以前在巴黎,跟个老报务员学的,他说电波能飞过国界,比人靠谱。”
水杉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是江曼的那支派克金笔——原来孙露玲在南京客栈塞给他的食盒里,藏着两支一模一样的钢笔,一支染着血,一支崭新,笔帽上都刻着叶东虓的名字。
“孙老板娘说,这支笔是江曼托她买的,说您那支用旧了,该换支新的。”水杉把新钢笔推过来,“她说您写文章费笔,得用金尖的,经磨。”
叶东虓捏着新钢笔,笔尖的凉透过指尖漫上来,像江曼的手按在他的手上,教他写“虽千万人,吾往矣”。
三、江汉日报社的硝烟
《江汉日报社》的办公楼在法租界边缘,墙皮被炮弹震得剥落,像块掉了漆的铁皮。叶东虓走进总编室时,水杉正用糨糊粘被风吹破的窗户纸,报纸上印着日军轰炸汉阳兵工厂的消息,照片里的断壁残垣间,还插着面烧焦的国旗。
“这是您的办公桌,”水杉指着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盏煤油灯,灯芯结着焦黑的疙瘩,“以前是‘渔夫’用的,他牺牲前总在这写战地通讯,说灯光能照见前线的路。”
桌角的抽屉里,藏着本战地日记,是“渔夫”的,字迹和老周很像,只是更烈些。叶东虓翻开,里面贴着张照片:“渔夫”穿着军装,站在战壕里,身边是个穿学生裙的姑娘,辫梢系着玉佩——是江曼,那时她的脸还带着婴儿肥,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民国二十四年,春,江曼送情报到前线,说要跟我学打枪。我说‘你该用钢笔’,她偏要抢我的枪,结果走火打穿了帽子,吓得脸都白了,还嘴硬说‘是枪不好使’。”
叶东虓的喉结动了动。原来他们的故事,早就写在了别人的日记里,像条河,在时光里悄悄流,等他来打捞时,才发现满河都是碎金。
他的第一篇稿子登在头版,标题是《从吴淞口到江汉关》,写日军的步步紧逼,写上海的巷战,写南京的血泪,最后写道:“江城的灯火不会灭,因为有人举着它,在弹片里穿行。”
报纸印出来那天,报童在街上喊得震天响,手里的报纸被抢购一空。水杉拿着份报纸,眼睛亮得像揣了团火:“你看,这比炮弹管用!”
可麻烦也跟着来了。军统的人找到了报社,为首的是个瘦脸男人,留着分头,说“叶主笔的文章通共,得跟我们走一趟”。叶东虓认出他是老顾的手下,在南京码头见过,袖口的青天白日徽沾着点油渍,像块脏补丁。
都说江南好风光我看到的却是江南柔风吹弯了汉家天下的腰都说塞外黄沙漫天我看到的却是边塞男儿血染征袍的豪气干云我无端来到这个世界本以为躺在那里饿死自己就好偏偏你把那仅有的吃食分给了我一半你告诉我活下去就有希望我本以为那就活下去吧总是能过上自己想要的日子的可凡事总会与理想背道而驰我们都只是想活着可这世道却让我们活不下去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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