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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莫向东风怨别离（第1页）

众人缓缓退出大殿，影子被拉长又被黑暗彻底吞没，风穿过屋檐，只留下瓦片轻微颤动的声音，“我陈兵在外只是以防意外发生，没想到竟做这般用”，连山越解释道，“现在出兵无名，不是开战的好时机，这场战争必定落的两败俱伤，你不该答应的，你知道哪怕世人都反对，我亦会嫁给你”，星辰的光恰能照亮他的脸，韶雪仰头看他，目光好似盛满万千星辰，“阿雪，高阳王说的对，四海城是我欠高阳的，他的要求不过分，而且我想你堂堂正正，在各族的祝福中嫁到连山”，连山越眼神认真地看向她。

高阳嬑尴尬的咳嗽两声，“我去集结邹屠氏和滕濆氏两族的兵马，对付有苗氏那位老祖宗可不容易”，绥绥笑嘻嘻的看着他们，方才的对话对绥绥没有半点影响，“阿姐，你留在穷桑等我们会来可好？绥绥交给谁都不如在你身边安心”，韶雪握着绥绥的手，与她商量着，绥绥却不满地晃动着她的手，“不，绥绥也要去，绥绥可是长大要做大将军的人，自然应当从小耳濡目染”，高阳嬑立即附和道，“阿雪，我也要去，如今的穷桑也不一定安全，随军也不一定不安全”。

韶雪有些诧异地看着她们，“小姨，你就让我们去吧，我们保证不添麻烦，倘若有需要母亲的地方，她还能出手相助”，小姑娘满眼期待地看向她，韶雪有些无奈，“不妨事的，有苗氏的军队不足为惧，大王姬与绥绥跟着没有什么事”，连山越拍拍她的肩膀说道，韶雪嘴角撇动，“合着叫我当了恶人，你跳出来当好人呗”，绥绥趁机说道，“最喜欢小姨夫了”，众人瞬间被她逗笑，压抑的氛围被一扫而空，连黑暗都变得热闹许多。

高阳嬑悄然凑近韶雪，“要不要去看看阿溭？”韶雪想起沈清棠的话，她不知三哥是否会怪她，但她的内心再无法承受被指责的痛，双肩无力垂下，沉闷地说道，“先不去了，等我们打了胜仗能救他出来的时候再见他”，高阳嬑正色道，“阿姐尊重你的想法，只是这一切的结果不是因为你，世间的很多事都是因最终汇集成的果，我们只是极其微不足道的一环”，韶雪抬头看她，“阿姐，我明白，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只能拼尽全力去解决，再怎么抱怨自责都是徒劳”，高阳嬑觉得现在的韶雪洒脱了许多。

惜云峰的山林笼罩在浓墨般的黑影中，唯有虫鸣断续、风穿林叶，带来些许幽微的动静，山道蜿蜒曲折，石阶仿佛自深渊中延出，直通藏于苍翠密林中的宫殿，清阑殿中古树参天，枝叶纠缠，如巨伞遮天，几盏长明灯燃于朱柱金檐之间，灯芯跳动，树影映在宫墙上带着几分温情，熟悉的感觉让韶雪的心终得片刻的安宁，“阿姐，劳烦你先做准备，我想去看看母亲”，不知为何自从母亲死亡后，整个惜云峰便陷入沉默冷寂之中。

灯火照着高阳嬑的侧脸，有种莫名的悲伤，“大哥为母亲立了衣冠冢，我们都不如他来的次数多”，韶雪想起母亲，那珍藏已久的记忆如同潮水在她心头翻涌，曾经她强迫自己不想这些事，好像只有这样母亲才未死去，后来她觉得死亡并非生命的终点，母亲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以另一种形式存在，她才敢直面死亡，“是我的过错，我该来看母亲”，风声掩盖过韶雪的声音，吹过屋顶的琉璃瓦时，发出轻响，“阿雪，我可以陪你去看太妃吗？”连山越朝她的方向迈出半步。

“当然，我本来就是想带你来见母亲，她当然得知道自家女儿嫁的人是何种模样”，韶雪嘴角溢出浅淡的笑，“毕竟国师生的这么好看”，连山越的思绪恍然被拉回初次带她去九空城的时候，她说他比那些魅长的还好看，韶雪朝他眨眨眼，连山越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我早已见过太妃，她让我好好对你，所以我的身份可是被认可的”。

“好，大家都知道，快走吧”，韶雪拉着连山越朝后山走去，山中雾气渐浓，远山与树影黑沉如墨，只有脚下的青石小路上落着微弱的亮光，松柏静立，山风吹过，枝叶簌簌作响，宛如低声哀泣，石径尽头，一方新起的衣冠冢静卧在坡上，孤立清寒，碑前青苔未生，却已有些许落叶沾湿其上。

墓碑高不过一人，青石磨刻，字迹深沉，惜云峰的侍从们说，这是王上亲手一笔一划刻上去的，墓碑上只有“慈母之冢”四字，没有封号，没有华饰，却沉如千钧，碑前供桌上，白瓷香炉中烟丝袅袅，像是对亡者不尽的思念牵引于尘世，韶雪跪在潮湿的石板上，摆放着新的贡品与香烛，连山越跪在她身边，恭敬地焚香、叩首，“晚辈敬上，当日余峨山之托晚辈已完成一半，剩余的半数晚辈当以余生去完成，多谢您信任我，愿将女儿托付给我”，松针落在他背上，随着起身的动作又滑落在地，韶雪心中仍有浓烈的哀伤。

连山越起身说道，“我去那边等你，跟母亲多说说话”，韶雪听着他脚步逐渐走远，双眸忍不住露出笑意，“母亲，你看见了吗？他就是这般细心到能考虑到很多事情的人”，她用帕子擦拭着墓碑上的水迹，“谢谢您能认可他，我总以为上一辈的恩怨是横亘在我们之间，无法逾越的高山，但所幸我没有错过，唯一遗憾的是您错过了阿姐出嫁，也没有等到我出嫁，但您放心我们都会过的很好，我知道阿姐她从前就想要离开穷桑，踏遍世间的大好河山，如今也算新的开始”，她眼底泛着水光，这一路走来没有谁是轻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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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得原谅我之前没来看您，我们团聚没多久您又离开了我们，这叫我如何接受得了，但我相信您与长生上神一样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活着，所以我不难过，哪怕是化作风雨，化作万物，我们总有一天会再次相遇”，风起，香烟缭绕，吹得她迷了眼。

韶雪抬手擦了擦即将垂落的眼泪，将酒倒满两杯，一杯洒在坟前，一杯仰头饮尽，“想来我爱喝酒的毛病定然随了您，遗憾的是没有机会好好与您畅饮”，她停顿半晌，树梢上的水珠滴在她肩头，“母亲，我们要去打仗了，您不要责怪大哥，在那个位置，他不能仅考虑我们，他要考虑的是整个高阳，整个世间，倘若他的愿望是收复失地，那我愿意帮他，我是高阳王姬，这是我的责任，犹记得当初我们刚回穷桑，大哥问我要不要争那个位置，我的回答是要，只有那样我们才能活下去，于是他不顾一切与他们斗，我们才有了今日”，她的手指掠过墓碑上刻的字，“他是您所认可的孩子，也是我们的大哥”。

碑前香火燃尽，夜色愈渐深沉，韶雪脚步沉重地走向连山越，他转过身，替她拂落肩头湿润的松针，韶雪挽着他的胳膊朝来时的路走去，她呢喃般道，“谢谢你愿意帮高阳夺回失地”，连山越不悦地轻弹一下她的额头，“早说过了，这是还高阳的，再说了我只是帮忙收回几座城池，却能娶到高阳王姬这么美丽又厉害的人，很划算的好不好”，韶雪被他逗笑，声音听上去格外的愉悦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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