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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人生几度秋凉（1）（第1页）

黑云翻涌了许久，雨终于落了下来，震耳欲聋的雨声犹如战场上的万马奔腾，室内的火苗也跟着屋外的嘈杂晃动起来，高阳嬑心中不安又悲伤，她坐在床边轻轻拍着睡觉不安稳的绥绥，思绪却已飘到战场，姜氏，这具身体曾经的母族，高阳氏，她现在的身份，不管哪个氏族战败都不是她想看到的，目光落在绥绥熟睡的小脸上，心绪逐渐安定下来，已经决定要离开穷桑了，他们的斗争便与她无关。

敲门声打断高阳嬑的思绪，门外的声音率先传来，“大王姬，奴婢瞧您尚未休息，火岩城夜晚寒凉，我来替您加些炭火，以免绥绥姑娘着凉”，熟悉的声音传来，高阳嬑提起的心这才放下，她起身打开门，瓢泼的雨声盖住一切声音，冰凉又腥臭的雨味扑面而来，她不由得皱了皱眉，看见浑身被打湿的侍女忙侧身让她进来，“怎么也不打了个伞”，阴暗的灯光照亮她的半边脸，上面是僵硬的笑意，“奴婢走的急倒是忘了，不过王姬放心，炭火都是干的”，她从衣袖下端出炭火，刺鼻的香气传来，高阳嬑本能的用衣袖掩着鼻子，荷香忙解释道，“火岩城白日干燥，因此为防止炭火自燃，里面加了保湿剂，不过等点燃后便不会有味道，奴婢帮王姬点上？”她恭敬地询问着。

高阳嬑点头，随手披了件衣服，随意问道，“火岩城的气候一直这么恶劣吗？”荷香将炭火一点点放入炭炉中，“回王姬的话，听老人说这里曾经是座火山，因此白日异常炎热，也是火岩城名字的由来”，高阳嬑目光落在她手上，明明正是如花的年纪，可这手皱巴的好似妇人，“荷香，你在火岩城多少年了？”她坐在床边轻握着绥绥的手，侍女思索片刻，“具体多久奴婢也忘了，总之大王子还未成为高阳王时我就在此处了”，她点燃炉火，刺鼻的异香瞬间飘了满室，她立即放上罩子，味道这才逐渐散去。

白雾袅袅飘散，高阳嬑思绪不知飘向何处，“想来也是很久了”，荷香没有接话，只是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室内静默良久，高阳嬑这才看向她，“时候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荷香却扑通跪地，高阳嬑第一反应就是护住绥绥，“王姬，奴婢想问问前线战况如何？原本奴婢马上要成婚，可夫君跟随城主去了战场，我整日提心吊胆，生怕他回不来”，高阳嬑面色瞬间变得温和，她实在过于紧张，“你先起身，前线的战况我暂时不清楚，派出去的神将还未有消息传回，但我相信有阿雪在，不会置将士于险地”。

高阳嬑坐在榻边没有动作，荷香又激动地往前跪了跪，“求王姬想想办法，倘若奴婢一人也罢了，可我不想肚子里的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爹，王姬也是做母亲的人，定然能明白奴婢的苦楚”，高阳嬑想起绥绥知道滕濆献战死的消息时的反应，心头不自觉涌上心疼，“别着急，我来想办法，你的夫君叫什么名字？”她边说边蹲下身扶她起身，冰冷的手臂让高阳嬑打着寒颤，刺骨的痛意袭来，高阳嬑忙收回手，她看向荷香幽红的瞳孔，整个人好似陷入无尽的漩涡，绥绥还在睡觉，她告诉自己要努力保持清醒，可终究是徒劳。

高阳嬑体内的生灵很快便破除了迷幻之术，她慌张的转头看向床榻上，哪里还有绥绥的身影，扶着床榻的手忍不住颤抖，她转身目光落在地上的人皮上，荷香的皮囊落在地上，她拾起之后放在鼻息间闻了闻，一股狐骚味扑面而来，她这才后知后觉那刺鼻的香味以及松弛的皮肤是何原因，那些没有被杀尽的狐族前来报仇，当初就该将它们赶尽杀绝，她将人皮丢在地上，手腕间流出一缕雾气状的生灵，她将自己的生灵种入绥绥体内，现在它能帮她找到她，“来人”，高阳嬑朝门外大喊。

侍女很快便赶来，瞧见地上荷香的人皮都吓得瘫软在地，“绥绥不见了，吩咐城中守卫守好各处城门，不能放任何人出去，守城即刻分出一队将士随我前去找绥绥”，高阳嬑的声音急促又冷漠，侍女们连忙快步离去，她收敛心神闭目感受生灵的方向。

滕濆绥只觉浑身湿冷，冷风透过蓑衣刺向她的皮肤，两只浑身骚臭的动物正抬着她在雨夜疾驰，只看见毛皮在她眼前晃动，浑身没有半点力气，更别提灵力，她立即想起胡笳山的事情，这些该死的狐狸为何偏偏老抓她，滕濆绥虽然心中气愤，可却不敢轻举妄动，若叫它们发觉她已醒，说不定又要使着法子让她昏迷，不知它们要将她带到何处，只能随机应变。

寒冷让滕濆绥的神经紧绷，不过好在雨势见小，温度比方才高了些，两只狐狸的速度逐渐降低，幻化成人形模样，滕濆绥瞧着透进来的光亮，耳边还有嘈杂声传来，看来是到了哪个城池的街道，只是不知是否是高阳的地盘，“小七，你别着急，我们已经离开高阳，你让我喘口气”，后面的狐狸喘着粗气说着，“已经快到了，芷芷姐说我们将她送到天阙阁，他们会将九千万金珠还给我们，那样我们便能带着族人重新找个安身之所，要快些将她带到，免得高阳氏又找来”，羽七催促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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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梦咬咬牙，提着一口气，边走边抱怨道，“都怪老家主，非得觊觎什么神力，还害死了那么多族人，要我说我们生活在深山中挺好的，干嘛非要做什么神族”，羽七认真思索着，“我也不知道，婆婆说家主野心太大，应当是不好的，不过现在芷芷姐是家主，我们的日子会好起来的”，紫梦没有再说什么，滕濆绥当即恍然大悟，原来它们是想要退货，这天阙阁做生意还挺良心，拍卖的物品还能退，遂即她表情难看地呸了两下，这该死的天阙阁，她还没来得及找他们报仇，他们反倒又找上她。

两只狐族从后门进入阁中，滕濆绥感觉它们拐进一处庭院，她被放在台阶上，“我们是胡笳山的狐族，家主吩咐我们将拍品送到管事手中”，羽七上前与守卫交涉着，对方的目光落在地上蓑衣上，语气听上去不那么友好，“在这等着，我去瞧瞧主人是否得空”，羽七恭敬地朝他行礼，“劳烦大哥”，狐族生的魅惑貌美，羽七这般憨态可掬的模样竟惹得他疼惜，伸手抚摸着她的脸颊，笑容猥琐道，“小美人等着哥哥，哥哥定然给你带来好消息”，说着便脚步轻快的离去。

蓑衣下的绥绥都要听吐了，这人实在恶心，紫梦目瞪口呆地看着，“小七，你…”，羽七垂下头，“不妨事，我必须完成芷芷姐交给我们的任务，狐族的未来全看这次了”，紫梦没有再说什么，外面的人都说她们爱勾引男人，可是不是这样的，是人族对她们的偏见，所以婆婆根本不让她们这些小辈下山，但是芷芷姐灵力消耗过多，连人形都无法幻化，只得嘱咐她们两个前来。

不过片刻，守卫便出来了，“进去吧，管事正等着你们”，他佯装严肃，只是在羽七路过他的时候，悄声说道，“小美人，哥哥待会在后门处等你”，羽七嘴角扯出温和的笑，这才朝厅中走去。

滕濆绥被放在地毯上，遮着脸的蓑衣终于被拿开，她紧闭双目，尽可能保持表情平稳，“管事安好，拍品我们已完好送回，还请管事查看，她现在未醒只是因为中了迷药”，管事放下茶杯，起身只是将神力石放在绥绥上空，遂即眼神中带着些许惊讶，“真不愧是有高阳血脉的孩子，她的神力比之前又有了长进”，羽七紧张的心放了下来，管事又坐回椅子，眼神落在匣子上，“这里是五千万金珠的票子，你们拿着走吧”，他语气随意的好似这些金珠在他眼中不算什么。

羽七上前拿过匣子，递给身后的紫梦，后者立即数了起来，羽七继续恭敬地说道，“那剩下的四千万金珠我们何时能取？”管事不悦地将茶杯重重放下，“你们这些狐族当真贪得无厌，若非看在你们差点被灭族，我们天阙阁这才破除先例让你们退货，你们竟还敢要求全部退，真是不知感恩”，羽七并未因他的怒火而退缩，“还请管事多多担待，我们家主与阁主商谈的就是九千万金珠，如今我们遵守了约定，千年口碑的天阙阁又怎会失信于我们”，滕濆绥不由得感叹道，这天阙阁可真是黑心，因为他们的拍品给狐族带来灭族之祸，竟还以善人自居，白白赚人家四千万金珠，当然如果她不是拍品的话，她肯定站在狐族这边。

管事愤怒起身，手边的茶杯被他扫落在地，“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们是怎么抓的她你们心里有数，天阙阁还要承受高阳的报复，而你们完全置身事外，难道这点钱还不够买你们的平安吗？”羽七头脑清晰道，“当初天阙阁卖给我们的时候，也并未替我们承担任何风险，所以才使我们招致杀身之祸”，管事袖子底下的手紧握着，“既然你们胡氏毫无诚意，那么便带上她走吧，天阙阁不给你们开这个先例”，羽七从未见过如何无赖之人，“你…”，紫梦抓住她的手臂，压低声音道，“小七，这里是五千万金珠，我们不能再将她带回去，难道你忘了胡笳山的惨状”。

羽七握紧拳头，指甲都插入肉中，狠狠瞪着管事，终究还是忍了这口气，花出去的钱想要完全拿回来当真难于登天，她们没有半点筹码，“走，我们走”，她气愤地拉着紫梦离开大厅。

管事嘴角扯出笑意，踢了踢脚下的碎渣，指了指地上的绥绥，“带上她，随我去见公子”，侍从将绥绥抬起，她很好奇，这天阙阁背后的主人到底是何背景，连高阳的报复都不怕，她倒要看看是何许人也，石室的门轰隆隆被打开，潮湿阴暗的气息扑面而来，地底的灯照在脸上如同阴冷的鬼火，侍从们踩着积水走了许久，绥绥感觉他们在上台阶，四周不时有水声滴落，好似是在一座山中，到底是什么人会喜欢居住在如此幽冷之地，总不能是什么老怪物，绥绥试着运行体内的生灵，脑海中奋力记着走过的路线。

众人走了许久，终于停下了脚步，这里倒是温暖许多，湿冷顿时一扫而空，管事轻敲着房门，“公子，你要的人带来了”，屋内没有回应，房门吱呀地被打开，“带她进去吧”，冷硬的声音传来，管事赶忙哈腰点头，绥绥登时闻见浓烈的药味，管事率先出声，“公子，胡氏已经将她带来，我们该怎么处理？”

粗粒沙哑的男声响起，“我倒是小瞧了胡家那个女人，竟能从高阳氏手中将她带出来，金珠可全都退给他们？”管事不急不慌地说道，“全部退给来的那两位姑娘了，她们已经离开”，好家伙，原来是这管事擅自克扣，绥绥心中暗自想着，木制座椅吱呀作响，她感觉有什么停在她面前，只听他又说道，“派人去告诉姞氏，倒也不是我刻意坏了规矩，当真是没想到高阳氏能狠心大肆屠杀胡笳山的狐族，也算是给它们的补偿”，管事点头领命，“只是不知该如何处置她，高阳的人想必很快便会寻来，莫不会像对胡氏那般对我们吧？”他有些担忧，“你先下去吧，他们找不到这里来的”，男子的声音听上去好似中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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