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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千般阻碍万重山（第1页）

这时节，淏水岸边的赤燎林长得正是茂盛，宛如赤铜铸就的树皮好似战士般根本不惧奔涌的水流，树叶宛如火羽，不时有火光随微风舞动，赤红色的土质好似干涸的鲜血，娀简白嫩的手指温柔地触着赤燎树的枝干，万年前的连山氏还是个小部落，上千名金灵术士围困琅幽城三月之久，神族的其他部族不愿伸出援手，民众濒临绝望之际，天穹忽然裂开赤芒，燃烧着赤焰的巨树破土而出，枝干扶摇直上百丈，宛如天火降世，将整个城池包裹在赤红结界之中，那夜，火光烧红了夜空，连山将士拼死而战，他们这才得以存续至今。

只是那场征战后，树虽活，神魂却眠，它们的树干枯萎，枝叶掉落，只有每年天冷之时，它们才会长出叶片，用那点微弱的火光守护着琅幽城，也有人说，它们其实已经死了，留下的只是神魂的力量，“万年了，你们还未醒来吗？”娀简平静的声音中带着无尽的叹息，树梢的火焰微微晃动，好似是对她的回应，“倘若我能唤醒它们，是否有资格成为连山的女主人？”清冷逼人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娀简只是轻笑着，仰头瞧着那遮天的红叶，“你一个连神根都没有的人凭何能成为连山的王妃”，女子的双眸清透至极，如幽湖藏星，眼尾微挑，凝望时仿佛能洞穿人的心思，眸中染上笑意，好似神光耀目，“就凭我身负连山千年累积的神力，这样的力量便是胜过任何一个神族”，她走向赤燎树，停在娀简身旁，指尖凭空一点，空气好似散开的波纹，赤燎树欢愉地抖动枝叶，“太妃，我不想成为连山的敌人，我爱慕他，从他出现在那里的日日夜夜，我都眷恋的爱着他”。

娀简转头，目光落在她胜雪的肌肤上，她的唇色极淡，清透的好似她的本体，“你当初既见小越，便知他身边还有一人”，女子轻轻点头，眼中除却清冷的没有其他，“我见过那个女子，所以化形之后我比她更美，也比她更强大，只为能够站在他身边”，娀简笑着，眼底却只有冷意，“你们不一样，她是天赋和努力，而你则是偷来的力量”，女子沉默着，面上没有半点不悦，只听娀简继续说道，“我可以让你成为连山王妃，只是属于连山的力量，你必须还给小越”。

女子如画的眉眼染上笑意，“这是自然，我既嫁给他，我的力量自然属于他，不过为保我的安危，待我生下连山的继承人，我会将所有的力量都交给他，那时候他应当不会杀掉他孩子的母亲”，娀简有些厌恶的皱眉，“既然如此便叫我瞧瞧你的价值，假使你能唤醒赤燎树，我会让你如愿”，女子嘴角挂着浅笑，“我定然不会让太妃失望”，她盘膝静坐树下，淡蓝色的水流在她周身流转，山河云影，风穿树梢，好似世间一切都与她无关。

娀简走出密林，娀齐正在入口处候着，“阿姐，赤燎树乃上古灵物，她行吗？”娀简眉目深沉地看向林中，“不管行与不行，连山的力量不能落入他人之手，你去禁地看了如何？”娀齐面色难看地摇了摇头，“海底阵法破裂，灵力消散，先祖的力量不复存在”，娀简脸色变得阴郁，“看来她没有骗我们，那些力量只能是她主动还给我们”。

“她想要什么？”娀齐沉声问道，受制于人的感觉实在不好，“她想要嫁给小越”，娀简按着有些发痛的太阳穴，“你知道的，那个孩子一旦认定的事没人能改变，他那般倾心高阳韶雪，这件事没那么容易”，娀齐思索片刻，神情认真地看向她，“阿姐，高阳并非诚心与我们联姻，他们只是利用王上，此次战役我们的士兵作为主力死伤惨重，他们却连炭火都不愿让我们使用，甚至放火烧死我们的伤兵，或许只是想消耗我们的兵力，就算我们不计较先王的死，高阳或许并不会忘记，身为连山王该率先为氏族考量，高阳韶雪并非王后之位最好的人选”，他字字句句沉重地落下。

“你说的不无道理，高阳景禅的谋略不比高阳玄差，联姻未成他便已利用连山夺取城池，往后还不知有多少谋划，我总以为邹屠氏掌权，两族的关系尚能缓和，如今看来并非如此，只是他那般倾心高阳韶雪，该如何说服他放弃”，娀简有些发愁。

“阿姐，为王者最忌便是感情过重，否则定然被人利用，更何况我们两族还是敌对关系”，娀齐沉声说道，娀简想到了连山回，他是个冷酷又温情的男人，连山王的身后是千万子民，小越总要成为他父亲那样，她幽幽叹口气，“或许高阳韶雪带来小越的灾祸要比幸运多得多，派人瞧着她，若她当真能唤醒赤燎树，便封她做神女，若她能凭自己的本事得连山百姓的认可，这件事做起来也不难”，娀简转身离开赤燎林，火红的密林曾经是琅幽城的守卫，往后仍是他们的伙伴。

夜幕降临，琅幽城外莹光苔藓沿着官道蔓延成星河，赶夜路的旅人点燃魂灯指引着方向，商贩叫卖着灵兽肉干与珍奇灵器，被驱逐的乞丐用妖骨制作的拐杖敲击地面乞讨，淏水之下偶有妖兽游过，发出点点亮光，忽而，冲天的灵火照亮整个水面，妖兽们四散而逃，百姓们也驻足望去，赤燎林的方向无数神魂悬于半空，灵火之间，云光之上，如水神般的女子似远古神祗降临，那一刻，万山寂静，风止云息，连天上的星辰都黯淡了几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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娀简乘着坐骑而来，她的神色平静，只是瞧见那些苏醒的神魂时，手亦忍不住发抖，她走上前恭敬地驻足行礼，“长者，你们终于醒来，你们曾对连山氏的恩情我们世代铭记，救醒你们是我们世代的使命”，密林中央裹着巨焰的树，长着大口打完哈欠后，抖了抖枝叶，目光掠过娀简看上半空中的女子，“连山后人，你消耗许多神力唤醒我们所为何事？”

女子受宠若惊地落下，走到娀简身旁，“前辈们，能救活你们是历任先王的心愿，这是连山的太妃，一切俱是她的功劳”，巨树的目光移向娀简，她却沉默未言，于是它又看向女子，“你是连山现任的王？”女子瞧着娀简微皱的眉头，默默摇了摇头，“我并非连山氏，我叫夏浮生，是连山未来的王妃”，巨树的触须忽然点在她的眉心，忽而愤怒道，“似龙非龙、似蛟非蛟的虾蛇也敢夺取连山氏的力量”，枝叶上的火灵变成幽蓝悬在她头顶，夏浮生的身后当即升腾起沧海。

娀简面色难看地拦住她，“休得无礼，长者是先王都敬重的人，你算什么东西”，她再次朝赤燎树行礼，“长者，我乃先王连山回之妻，灾祸过后众人皆以为你族为救苍生而死，如今能醒来是整个氏族的幸事”，赤燎树的目光变得悠远，好似在回忆那场战争，随即他幽幽叹口气，“你说曾经那个小孩已经成了先王？”娀简神色怅然地点点头，赤燎树不由得感叹道，“都说神族不死不灭，又何以见得，你们连山氏祖祖辈辈都在这片土地扎根，你们要好生护着它，也不必记得曾经那些事，我们赤燎族生根在此，自然得护着它不被破坏，在天道的法则下，我们才是这片土地的守护者，这算不得什么恩情，再者我们并未死去，我们的神魂只是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不必感激我们，不必唤醒我们，这只是我们的职责”。

娀简有些沉默，原来它们相助的并非连山氏，而是这片土地上的任意氏族，那祖辈挂念的这些恩情算什么，“不管是因为什么，赤燎族总是我们的恩人，此次擅自唤醒先者是晚辈的不是，还请见谅”，赤燎树摆了摆枝叶，“这不妨事，神族已经分裂太久，将来总会走到统一的时候，倘若连山传承的神力落入外族之手，这片土地上的生灵怕是又要经历浩劫，在我眼中任何生灵都是平等的，只是她强占超出她自身的力量总归会遭到反噬，身为连山如今的掌权人，你有义务拨乱反正”，夏浮生清冷的神色终于带着些愠怒，她既能承继这些力量，便能驾驭它，亏得她消耗力量救醒它们，就该让它们就此死去，可海月一族生命短暂，它们何曾见过与天道共生的赤燎木。

赤燎树缓缓闭上双目，浑身的火光渐渐褪去，天空又恢复了宁静，星辰静默着观察着世间，“你不要想着夺走我的力量，若非我愿意，便是杀了我，你们也得不到它”，夏浮生神情激愤，目光警惕地看向娀简，后者只是浅淡的瞧她一眼，目光又转向林间，虽说先祖的心愿已经完成，可她心中多了几分迷茫，倘若赤燎族是这片土地的守护者，那么他们又是什么身份，赤燎树说得对，未来的神族总会走向统一，高阳与连山必然会走向对立，内乱中的东夷迟早会被瓜分，连山不会错过这个机会，高阳自然也是，与其让小越痛苦抉择，不如现在便断了念想，“你若安分守己，我会让你得到你想要的，否则就算舍弃这些力量，我也会杀了你”，她低沉的声音中带着狠厉。

夏浮生闻言，喜不自胜，连她话中的杀意都不曾在意，“一切全凭太妃安排，浮生此后定以连山氏为先”，娀简的面色缓和了许多，“这些日子你必须想尽办法得到民众及氏族的认可，否则日后若因你的身份让连山蒙羞，休怪我无情”，夏浮生的笑如最迷人的月色，让人忍不住沉沦，她恭敬地朝娀简行礼，“浮生无父无母，太妃愿接受我，是浮生的幸运，定然不负您的期望”，她乘着夜色朝城中走去，月光下她衣袂轻飘如雪，身影好似雪山般尘埃不染，这是她得来不易的机会，不管多么艰难，定然要摆脱海月族寿命短暂的枷锁。

娀齐出现在娀简身旁，“阿姐，当真要让她成为连山氏的王妃，若非神力相助，或许她根本活不过一载”，娀简面上无悲无喜，“她的存在若能让小越放弃高阳韶雪何尝不是件好事，我从未认为高阳会忘掉仇恨，只是从前并未将她放在心上，如今想来她对小越的影响太大，连山千年基业不能毁于她身”，娀齐想起那些死去的将士，心中的恨意又多了几分，“高阳氏如今根基不稳，是我们报仇最好的时候”。

娀简摇摇头，“暂且不急，高阳如今对东夷是何态度？”娀齐从袖口掏出密信，“高阳景禅暂时忙于族内重建，对东夷之事暂未表态，姞氏却多次暗中调兵至东夷边境，我已派人将消息透露给蜀山彦，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们便会有动作，届时我们再以终止战争为由出兵，定然能得百姓与氏族认可”。

娀简赞赏地看他，“这个主意不错，时刻安排人监视着外族动向，眼下还需要你去将小越带回来，连山的力量必须尽快回到连山”，娀齐有些为难，“阿姐，你清楚小越的心性，若无大事，他必然不会打乱自己的节奏”，娀简眉头微皱，“他的节奏？不知道的人还当他入赘高阳，我就不信他亲生母亲的安危还比不过高阳的事重要”，娀齐欲言又止，思索半晌后才说道，“可是这或许会损伤你们母子关系”，娀简幽幽叹着气，“我更怕他赔上整个连山，那时我便是死都无言面见先王”，娀齐担忧地看向她，希望小越能明白阿姐的良苦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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