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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忽见千帆隐映来（第1页）

娀简哀叹着，朝王子夜挥挥手，他这才看清黑布笼罩着的巨物，沧海的气息愈发浓烈，他的目光紧盯着黑布直到落地，脸色倏地变冷，“母亲，你将父亲搬回所为何？”连山回身体化作的石像看上去与活人无异，娀简起身缓步走向石像，神情眷恋地轻抚着他的盔甲，“他身为连山的王自然该看着连山的兴衰，而我们亦不能忘记曾经的恨”，她眼眶泛红，却带着坚韧看向连山越，“我不想我的儿子重蹈我丈夫的覆辙，高阳已经害死你父亲，我不想你亦如此”。

连山越站起身，紧紧握着双拳，努力压下心头的恨意，“母亲，父亲的死是因为战争，高阳玄已经死了，难道我们还要因此发起战争吗？神族如今的和平来之不易，我与阿雪尽力修补两族的关系，为的便是所有生灵能千秋长存”，娀简的手覆上他的拳，“小越，你错了，高阳氏女只会带给你痛苦，就算她心向你，高阳王的贪婪与谋划，连山死在穷桑的将士，这些都是横亘在你们之间的高山，东夷之战不可避免，届时最痛苦的只会是她，你父王乃至连山的万世君王都不会赞同，这些事情你可有好好想过”。

连山越的目光落在石像满是沟壑的脸颊上，压抑的情绪让他浑身的筋脉暴涨，双目都被血液充斥，他沉默了许久，直到压下心头的情绪，这才缓缓松开手，“母亲，倘若我能为死去的将士讨回公道，我们能与高阳联合瓜分东夷，您曾经答应我的是否可兑现”，娀简自然知他所说何事，便是当初答应联姻之事，她无奈地叹息着，“小越，身为连山的王有些事是不能肆意妄为的，如今将士与百姓对高阳怨恨颇深，若你一意孤行，打的是将士的脸，寒的是百姓的心，并非母亲要拆散你们，是你们的身份注定了有此结局”。

连山越的心被痛苦充斥着，一面是他的爱人，一面是百姓与亲人，他夹在中间，不管往哪里走都会被刺的血淋淋，他抓住娀简的手臂，目光乞求道，“母亲，可否再给我些时间，我会处理好百姓与氏族，我不会让连山处于危险的境地”。

娀简脸色骤然，他推开连山越，指着连山回的石像，“小越，我从未强迫你超越连山的先王，至少你该做好你的身份，为连山的昌盛谋划，为百姓谋福祉，而非沉溺儿女情长，今日你便好生跪在你父王石像前深刻反思，身为连山王却整日为高阳之事奔波，叫你的臣民如何看待你”，她言语激烈，转身对王子夜吩咐道，“看好王上，待他何时想明白便何时放他出来”，娀简脚步沉重地朝屋外走去，直到屋内光线昏暗他才抬起头，连山回的石像中仍有神力在流动，就是这些力量才保得众人存活。

他苦笑着坐在石像下方，“父亲，我没有做错什么，明明我只有这点愿望，为何会这般难，阿雪她是无辜的，她只是姓高阳，那些事与她无关，我不信我们在一起会给连山带来灾祸，我会努力让连山繁荣昌盛，百姓安居乐业，生灵万代传承”，他就像幼时被批评的倔强孩童，仰头深深乞求着。

殿门被推开缝隙，长发及地的妇人抱着画卷缓步走来，她发间比从前多了几分花白，她走到烛台旁点上烛火，这才看向连山越的方向，“还请王上见谅，老奴老眼昏花这时候得点上灯火了”，连山越低沉的声音传来，“姑姑身体不好，该多休养，来此为何？”连山尘没有杀他们，却囚禁他们二十年之久，再坚韧的心性也会被磨平。

“王上可还记得她？”栎渊将画像缓缓在他面前铺开，泛黄纸张上女子的容颜栩栩如生，“你不是曾经问我她最后去了何处吗？今日我便告诉你，连山大王姬死在他乡，连尸骨都不曾留下”，连山越喉间有些发紧，思绪缓缓飘至模糊的曾经，幼时百姓间总流传连山氏女姌事迹，在他们口中，她是拯救连山的英雄，可却从无人说政权是用红颜的尸骨堆砌出的，连山未名之初也是神族口中的恶族，他们于夹缝中挣扎求生，而连山姌也不过是权力下的联姻工具，“所以这是她的选择”，连山越静静地陈述着。

栎渊眼神慈祥地瞧着画像，“是，彼时兽族昌盛，神族内乱不断，连山孤立无援只得寻求庇佑，哪怕当初大王姬与烈山氏家主情投意合，却也无可避免的嫁给直符，连山虽更是被神族唾骂，但也得兽族庇佑，这才能修生养息，安稳发展，直到连山氏率兵除掉直符的氏族，连山自此在神族站稳脚跟，人人都说大王姬是蛰伏待机的英雄，可却无人知道她是这场战争里最痛苦的人，她既无法站在连山，又无法偏向直符，死亡是她唯一的出路”，她轻声哀叹着，“如今却已无人记得她，我能记得只是因为她曾拼命将我们一族带出天帝山”。

连山越疲惫地闭上双眼，“所以姑姑是来当说客的？”他也曾想过，倘若未来两族间发动战争，阿雪应当站在哪一方，可他终是没想明白，只能侥幸的认为，高阳景禅舍不得将她置于险地，可如今现实赤裸裸摆在他眼前，亲情在权力面前浅薄的不值一提，他又如何能毫无顾忌的去赌，栎渊轻笑着摇头，“我是太妃的说客，但我并非是来劝你放弃高阳王姬，时间、境况、人都不同，我不敢说必会重蹈覆辙，也无法说定会安稳顺遂，每个选择的好与坏都需得自身来承担，天下苍生也自有它们的命数，世界不会因此崩塌，天道总会用它的规则去矫正，谁也逃脱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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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山越眼中有瞬间的迷茫，“可是姑姑，我不能放弃阿雪，她都没有放弃我，我又怎能放弃她，若非她，现在的连山越或许只是个冰冷如铁，只知杀戮的机器，她与高阳的所有人都不同”，他拼命地解释着，栎渊叹息着摆摆手，“你无需向我解释，其实你内心已有答案，问问你自己”，她目光中有经年的沧桑与坦然，连山越沉默下来，只有火烛流泪的声音。

娀齐匆匆赶来，青色身影背对着他盘膝坐于赤燎树下，不知何时它们的叶子失了光泽，变得枯黄，女子静默着，任由枯叶落在肩头，她拈起三片叶脉完整的叶子，以指血画符后抛向空中，叶片落地形成的卦象让她双肩不住地颤抖，她惊呼出声，“怎么会？连山怎会怎么会覆灭于高阳氏之手，我不允许”，灵力裹着叶片将它们碾成灰烬。

“阿姐”，娀齐快步走到她身侧，娀简的手指上仍有血液冒出，将身边的枯叶染得通红，“你这是做什么，除了天谶族，没人能预言神族的未来”，娀简抬起头，眼神中带着狠厉，“阿齐，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让小越出事，否则连山将后继无人，我绝对不允许高阳韶雪嫁到连山，她终会害了整个连山”，娀齐眉头紧蹙，“阿姐，依照王上的脾性他不会答应，眼下最重要的是东夷的战事，我已派烈山崇与虞明谦带兵前往，倘若我们占的先机，高阳先前元气大伤，必定不敢与我们争夺，就算高阳王利用高阳韶雪对我们有所谋划，也无济于事”。

娀简严肃地点头，“东夷之事你抓紧些，一旦有风吹草动，定要率先谋划，至于小越这里我来想办法”，娀齐双眉紧促，“阿姐，你可有想过，若你因此伤害了王上，你们之间的情感会受损”，话虽如此，可他始终觉得区区女子的力量永远不会颠覆一个强大的族群，娀简无奈叹息着，“可我不敢拿连山的未来和小越的性命去赌，我怕他会成为下一个直符，哪怕他不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哪怕他会恨我，我也必须这么做”，娀齐沉默无言，未来之事谁也不知道，每个决定都将汇集成最终的结局，他亦不敢承担可能发生的灾祸，“那阿姐想如何做？”

娀简思索片刻，神情沉静地看他，“我要你向全神族发出喜讯，连山王为保天下苍生，将迎娶降世神女为生灵祈福，既然小越不放弃，那么就让高阳韶雪来斩断这段关系，她那样要强的人，如何会乞求纠缠他人回头，我倒是挺喜欢她，可谁让她偏偏生是高阳女”。

娀齐缓缓点头，“这个方法倒是可行，旁人也无法言说是我们失信，只是做这些需要时间，我担心王上去见她，那我们的谋划便不攻自破”，娀简摆摆手，“无妨，你放心去做，事成之前我不会让他得到消息”，娀齐没有在问什么，只是深深地看着她，他不知阿姐要做什么，可他知道连山越不是个轻易被操控的人。

次日，暖阳钻进缝隙，落在石像的一角，灵力好似有生命般流动，连山越靠近它，感受着沧海的力量，这时吱呀的开门声破坏了宁静，娀简逆光而来，身后跟着提着食盒的女子，幽蓝色的身影像极了蔚蓝又广阔的大海，沧海的气息扑面而来，他认得，这是母亲所封的神女，他坐在石像旁，垂下眼帘轻声道，“母亲让我反省，或许我终究不能如你所愿，我与她都在为众生灵努力，这无关我们的身份”，他声音轻得好似羽毛，此刻他不是上位者，只是个普通儿子的身份。

娀简怔愣的神情只是瞬间，她从未想过连山越会如此直白的对抗，压下心头的悲伤，她将夏浮生推到连山越面前，“浮生与你一样，身负连山神力，若你们结合，才是民之所向，连山也会昌盛”，夏浮生提着食盒的手即刻收紧，低垂的眉眼忍不住看向日思夜想的男子，暖光落在她白皙的脸上，双颊不知何时漫上绯色，可他英俊的眉眼好似幽冷的深渊，夏浮生只觉有些无法呼吸，原本的高岭之花，再看见连山越后便跌下神坛。

忽而，一缕绿色的光钻进她眉心，他高深莫测地冷笑着，夏浮生浑身冰冷，脑海中忽然浮现那个女子的面容，她惊恐地后退几步，连山越站起身，目光看向娀简，“这是高阳氏的生灵，既能拯救万物，也能看清万物的本相，海月族从禁地偷了先祖的力量，母亲不加以惩处，反倒让她成为连山的神女，我当真看不懂”，娀简有些讶异韶雪能给他生灵，可一切已经无可挽回，“原本是何身份又有什么关系，如今她身负沧海之力，自然是连山的人，浮生是个好孩子，成婚后她便将沧海的力量悉数给你，也算替连山氏承继先祖之力”，她没有半分商量的语气，好似仅仅是来通知他。

连山越难以置信地看向娀简，难道母亲只是为了得到神力，才做出这样的决定，他正欲开口，娀简赶忙打断他，接过夏浮生手中的食盒，“自打回来还未好生吃过饭，饿了吧，这些母亲亲手做的，都是你小时候爱吃的，有什么话吃过饭再说”，她打开食盒，饭香扑面而来，她将盛着热粥的碗塞进连山越手中。

他的目光安静的地落在还冒着热气的粥上，随即又抬起头，热气让娀简的面容模糊了几分，不知从何时开始母亲与记忆中的模样相去甚远，“母亲想让我吃？”娀简被他看的心中不安，“这些日子你在外面想必也没好生吃饭，既然回家了，就好好吃顿饭”，夏浮生站在娀简身后，痴迷地看着连山越，他脸上漾出笑容，好似从冰原中盛开的簇簇火花，他搅动着碗中的粥，“既是母亲的所愿，我自当满足”，他一口口将粥吃下，娀简脸上的笑渐渐淡去，她有片刻的后悔，小越好似在一步步离她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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