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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自古多歧路（第1页）

韶雪悄然催动生灵，目光落在高阳明安的腹部，不紧不慢道，“看来你生完孩子了，你来寻我，便省得我去寻你”，火焰如同巨蛇般四处扭动，黑泽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他压低声音道，“主人，我无法操控这些灵力，它们...好似被什么困住”，芒蕊当即出手，火光跳跃几息，黑雾便又裸露出来，生灵瞬息间驱散它们，浑身缠绕枯藤的巨兽痛苦地鸣叫着，无数荧光当即替它挡住攻击。

高阳明安神情暗了几分，她又厉害许多，想杀她当真不容易，那便从长计议，“看来妹妹对我甚是想念，竟还惦念我，那我便告诉你些好消息，我解放了黑曜城的女性，她们再也不用受压迫，我想如果妹妹处于我的境地，亦会如我一般，我们同出一脉，本该一致对外”，夏浮生打量着高阳明安，她瞧上去如同拯救苍生、俯瞰人间的神明，韶雪神情有些不耐，“我们生来就是对立者，说吧，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明安嘴角勾起嘲讽的笑意，“高阳韶雪，你可知你身上有个致命的问题，便是你认为所有的人与事非黑即白，却从未深究过背后的缘由，高阳景禅为了高阳王的位置也做过许多的错事，那他是否也同样可恨”，韶雪神色暗了几分，明安哀伤地说道，“你们如今已经赢了，薄奚氏再也不是你们的对手，你又何必苦苦追着我不放，至少我也是父王的孩子，你名义上的阿姐”，她眼含希冀的看向韶雪。

韶雪好似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不曾想你如今竟变得如此虚伪至极，那我也告诉你，我无权替阿姐与绥绥原谅你，也无权替因你而死的无辜之人原谅”，明安不动声色地笑着，眉宇间竟染了几分哀伤，这些年的经历磨平了她性子中的张扬，“我都已经被你们赶出四族，为何你们还要苦苦相逼…既然你不愿放过我，那我便只能杀了你”，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凶狠，瞬间整个谷间被火海充斥，其间有无数的鬼影挣扎，他们痛苦哀鸣声让人心神不安。

芒蕊愤怒地瞪着明安，“你这个恶毒的女人，竟然敢杀这么多人，布此邪恶阵法”，韶雪的生灵恍然好似触碰到什么可怕的东西，力量开始减弱，明安轻蔑地看着他们，“我给过你们机会，是你们自己不珍惜，恶族又如何，只要我们能赢，世人总会忘记”。

韶雪镇定又沉默，迷失在权利和仇恨中的人又怎会轻易幡然醒悟，洛泽当即以疾讯之势蔓延，冰与火对峙间，亡灵们好似癫狂的野兽，任由神力撕碎身体也要吞噬那些力量，再幻化成千奇百怪的姿态对抗着洛泽，明安见状大笑起来，“高阳韶雪，实话告诉你，这是赤焰堡堡主以神力炼化的半鬼人，若你死在这，记得让高阳景禅找她报仇”，亡灵以极快的速度撕裂又膨胀，韶雪眼中并无恐惧，陡然冷漠地盯着明安，“雨绵绵让你拦我再此，到底意欲何为”。

明安的目光有瞬间的躲闪，她提起雨绵绵，就怕日后高阳韶雪找她报仇，自从成为母亲那日起，她便只想活得更久些，“你毁了赤焰堡，她跟我一样，只想要你死”，韶雪神情更加冷漠，“既如此，她为何不亲自来，妫暮族到底想做什么”，冰雪以更猛烈之势倾盖整个幽谷，明安瞧见她的目光不知为何涌起阵阵心慌，“快，给我杀了他们”，她对手下将士大喊，双手颤抖结印，口中念念有词，火海越发汹涌，鬼影的哀鸣声也愈发凄厉。

四人背靠背替防守着各方攻来的敌人，夏浮生看着配合有序的几人，心中暗自盘算着，此时或许是最好逃离的机会，可她想看高阳韶雪死在这里，那样便无人与她抢夺连山王妃之位，于是，她趁着众人都在专注于对抗明安，悄悄挣脱着束缚她的绳索。

火焰中的亡灵并未因吸收更多的神力而变得强大，相反它们的动作变得缓慢僵硬，明安的眉宇间染上慌张，她必须帮雨绵绵拖住高阳韶雪，她已经与高阳不死不休，若没有妫暮族王室的庇佑，哪怕她躲到天涯海角，必然逃不过他们的追杀，“蓬玄，还不快帮忙”，她厉声大喊着，瞬间诡异的黑雾又四起，谷底掩藏的兽类开始逃散，轰如雷声的嗓音响起，“在我的地盘这么嚣张的你是第一人”。

黑雾缠绕着灵力，黑泽在一旁努力控制着灵火，可火势却被诡异的力量牵引，怎么也无法按照他的意愿攻击敌人，他心急如焚，额头上的汗水不断滚落，声音焦急道，“这股力量太邪门，我快控制不住了！”

“全力攻击它的独角，那是黑雾的源头”，雷菏用力驱散雾气，蓬玄庞大的身影出现在谷底，他冷静地指挥着，“芒蕊，你的触须受他的影响较小，待雾气消散，你牵引黑泽的力量攻击它的独角”，芒蕊挥舞着触须表示认可。

韶雪欣慰地笑了笑，遂收敛心神，不顾力量的消耗，将灵力集中于双眼，眼中闪过一道奇异的光芒，开始探寻这邪恶阵法的破绽，夏浮生的目光从未离开过她，满目的冰雪让她想起那片海域也曾落雪，只是她从未见过如美丽与洁净的雪，她看着自己的掌心有瞬间的挫败感，看来终究比不上天生神力，可是要放弃吗？她好不容易才走到现在的境地，连山越的容貌浮现在她脑海，不甘与心痛让她的面容扭曲，不，她不能轻易放弃，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夏浮生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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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韶雪在无尽的火海中找到了阵法的核心——一颗被黑暗力量包裹的珠子，想来那是雨绵绵神力所炼化，显然那处的防御很是强大，只是片刻，她将大部分力量用来攻击边缘地带，高阳明安果然以为她是想从薄弱之地突破，于是，敌人快速朝此地移动，韶雪目光紧紧地盯着他们，当即立刻转移方向，几次之后，明安变得焦躁不安，身边的防御也变得薄弱，韶雪的神力如流星般冲向珠子，可刚一接触到黑暗力量的包裹，就被反弹了回来，明安见状，登时怒火中烧，“高阳韶雪，你又算计我，还想破我的阵法，简直是痴心妄想！”

韶雪不顾扑上来的敌人，收敛心神全力朝黑暗力量的中心攻去，周围的邪祟之力疯狂地撕扯着她的力量，黑泽和芒蕊的喊声在她耳边响起，她必须速战速决，“专心进攻”，有力的声音让众人心中安定几分，洛泽破开防守，生灵之力冲破黑雾注入珠子，黑暗力量疯狂抵抗着，试图吞噬她的生灵之力，韶雪咬紧牙关，额头上布满了汗珠，身体也因为力量的对抗而微微颤抖。

明安看着这一幕，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手持火曜剑狠厉地刺向韶雪，而伺机待发的夏浮生指尖长出许多触手，在对决的关键时刻刺进韶雪的后背，韶雪躲开高阳明安的攻击，狠狠地将夏浮生踹入谷底，黑暗之力吞噬着生灵，韶雪忍着疼痛，灵力幻化的长剑刺向珠子，随着一声巨响，珠子开始出现裂痕，鬼影痛苦地扭动着即将消失的身体，“不”，高阳明安难以置信地惊呼着，难道连雨绵绵都对付不了她吗？高阳韶雪不死，她将永不会安宁。

韶雪活动着有些麻痹的后背，冷冷地看向她，漫天冰锥透着冷光铺天盖地袭来，明安裹着防御急速逃离，冰锥击中她的手臂，她尚且来不及捡起掉落的火曜剑，便仓皇而逃，她手下的将士则永远留在这幽冷之地，韶雪叹息着收回灵力，“高阳明安，你当真不如从前了”。

幽谷中雾气已散，烧焦的巨树残骸横七竖八地倒卧在谷内，烧焦与腐质混合的气味充斥着四周，韶雪朝下张望着，黑泽瘫坐在一根相对完整的树干上，大口地喘着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黏在皮肤上，芒蕊也显得有些萎靡，几条触须有气无力地垂着，刚才为了牵引黑泽的力量攻击蓬玄的独角，消耗了她不少的精力，此刻正用触须轻轻拍打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些，唯有雷菏手持长剑站在被制服的蓬玄身边。

韶雪赞扬似地拍了拍雷菏的头，“你指挥的很棒”，谁能想到几人中他的天赋最低，却最终凭借自身的努力成为优秀的指挥官，雷菏脸色发红地躲开韶雪的手，指向掉落在藤蔓间的夏浮生，“主人，你没事吧？”韶雪目光冷了几分，“我无事，那点毒素没有什么影响，你去瞧瞧别让她死了，多亏如姬上神封禁了沧海之力，否则我可能会死”，雷菏脸上的紧张之色仍未褪去，他甚至不敢想象倘若方才出事，高阳明安定会痛下杀手，或许此处便是埋骨之地，他心中第二次浮现无法压制的杀意。

韶雪瞧着被植物掩藏的巨人雕像，它们约莫十丈来高，通体由暗青色的岩石雕琢而成，表面虽布满苔藓与风化的痕迹，却依旧能辨认出巨人族的模样，雕像身着繁复的鳞甲，手中斧刃深入岩石之中，仿佛蕴藏着开天辟地的洪荒之力，可它们却双目空洞地凝视着幽谷的上空，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瞧着有几分凄凉，雕像的基座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那些符文扭曲缠绕，如同活物般在石面上蠕动，散发出微弱而诡异的光芒，蓬玄顺着她的目光瞧去，嘴里发出嘲讽的笑，“不知你可曾听闻穷桑与巨人族的战争，所谓神族，为了统治依旧可以发动战争”。

韶雪看向蓬玄近乎癫狂的面容，声音平静无波，“过去的事我无法评判，我只想知道南荒幽谷受高阳守军庇佑，你为何要帮高阳明安，据我所知，你与巨人族并无渊源”，蓬玄充血的双瞳好似要从眼眶中滚落，他的笑声在这暗无天日的谷底恐怖异常，“我从未受过你们高阳的庇佑，我们生来只为守护此地，你们身为入侵者，冠冕堂皇的将其称之为庇佑”。

韶雪胸腔涌起莫名的怒意，“战争并非胜利方的过错，你口中的巨人族如今生活在靠近妫暮族的领地，他们战败逃离，留下你们沉浸在仇恨中，这便是真相”，蓬玄爆发出怒吼，庞大的身体就要朝韶雪扑来，却被地底长出的藤蔓束缚的浑身血迹，“不，你在撒谎，他们明明都死了，被你的先祖杀死的，抹黑那些亡灵，你的良心如何安宁”。

“告诉我高阳明安的意图”，韶雪懒得与他纠缠，不耐烦地说道，蓬玄得意大笑，好似抓住她的把柄，“我当然不会告诉你，你杀了我吧”，韶雪的目光落在他身后偶尔飞出的萤火，“萤姑呢？为何此地只你一人”，蓬玄的笑声戛然而止，不自然地扭动着身体，“此地只我一人，要杀要剐痛快些”，韶雪指尖飞出一缕生灵，当即引得他身后的萤火陆续飞出，萤姑安静地躺在巨大的金色茧中心，“你把她还给我”，蓬玄嘶吼着，藤蔓被他连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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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雪盯着茧中流转的黑气，心中恍然，“高阳明安答应救萤姑，所以你才帮她，可是萤姑为何会死？”蓬玄如同发怒的野兽，眼中只有夺回萤姑的坚定，韶雪将灵力注入萤姑的额头，她看到无数萤火落在雕像上，瞬间又好似熄灭的灯，变成尸体落在地上，“原来她想要用自己的灵力复活它们”，蓬玄闻言，难以置信地摇头，“不，不可能，她答应过我要好好的活着”，韶雪瞧他好似当真不知，便分出一缕神力飞入他的双目。

蓬玄眼中又出现熟悉的身影，长着翅膀的精灵顺着雕像向上盘旋，她说，她想飞到顶端，将星河与长月都刻入脑海，于是，蓬玄吹散幽谷上空的浓雾，与她落到树枝上、山崖上，可他却不曾瞧见她身后飞出的许多萤火，带着她的生命之力逐渐远去，“为什么？她明明答应过我好好活着的”，蓬玄痛苦地撕扯着头发，他能接受是死亡将萤姑带离他身边，却接受不了是萤姑选择它们，放弃自己。

韶雪跟随她更早的记忆，蓬玄与萤姑在这幽暗的地方生活的无比畅快，可她眼中却总有浓稠到化不开的悲伤，终于在她决定离开的时候，她看着熟睡的蓬玄，将心头最明亮的萤火放在他胸口，满目不舍与悲伤道，“对不起，我必须这么做，是我的主人背叛了巨人族，我们是害死他们的罪魁祸首，我必须去赎罪，巨人族不该背负骂名死去，我别无选择，如果能很早很早遇到你就好了...”，萤姑安静地靠着蓬玄陷入久久长眠。

“不，怎么会这样，你为何不告诉我真相，你明明知道你救不了他们，为何还要选择赴死”，蓬玄痛苦地将手放在胸口，试图再触摸那抹明亮的力量，“不，他们能复生，只是需要很久的时间，她神魂的力量很弱，这已经是她能做的最大努力”，韶雪想起曾经东曦城的兽族，希望它们现在仍旧好好的活着，韶雪用指尖触摸着符文，“他们曾经应当有人用生命之力刻下这符文，只为拯救更多的人”，韶雪心中不免有些叹息，“不管哪个种族都有品格高尚者”。

“求你救救她”，蓬玄扑倒在韶雪面前苦苦哀求，韶雪残忍地摇摇头，“她神魂具散，谁也救不了她，妫暮族只是想将她炼化成半鬼人”，蓬玄双拳砸向地面，“她们竟敢骗我，我要杀了她们”，韶雪摇摇头，生灵净化着茧中的黑气，“你杀不了她们，还会白白送了性命，倒不如替她守护此地，等待这支巨人族的复活”。

他指尖痛苦地陷入泥土，“等待的日子太漫长，我等她复生已经许多年，我不知还要等多久”，韶雪收回束缚他的藤蔓，她已经见过太多世间的离合悲欢，可仍旧不免哀伤，“我想她不希望你死去，但路怎么走是你的选择”，蓬玄捧着茧久久不曾言语，韶雪抬头看了看天色，收敛好情绪，“我要离开了，如果你没有什么想说的，我不会强求”。

韶雪刚转身，蓬玄沉闷的声音传来，“将高阳韶雪困在此地，最好杀了她，我便替你救活她，这是高阳明安的原话，我并不知她为何要困你至此”，韶雪的眸光暗了几分，转头望向西方，看来并非她说的报仇那么简单，她们怕是要对高阳不利，“带上她回穷桑”，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与高阳明安的仇日后再算，眼下妫暮族与姞氏皆虎视眈眈，我们已经浪费太多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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