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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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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暴雨摧枯拉朽，奔腾的烈马一马当先甩了跟后的马匹二里路，山路上却没有减速的趋势。

鼓鼓闷雷蓄势许久，随时有下劈之态。官云决额上冷汗涔涔，蜷在角落用大氅裹紧身子，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像一尊毫无生气的人偶，双眼无神地刻在车厢摇晃的地面。

仲宇在一旁急地搓手顿足不知如何是好，官云决的咳嗽声听得他心惊肉跳，生怕自家大人咳出一口血来这就去了，偏得雨势不停，山路又不稳，磕磕绊绊别说病患了，他一个常人都要颠出脑震荡，仲宇掀起一半帘子对车夫斥道：“慢不了吗？！我家大人病着呢！”

漂泊秋雨灵巧地避开伞盖斜飞在车夫老态龙钟的面上，车子停不下来，每次一刹马那轮子都不听话地往前撞马屁股，一经撞性烈的鬃马就发了疯似的向前冲，山路陡峭，这样下去不行，绝对会出事的。车夫枯着嗓子胆战心惊开口：“山路泥滑小的也想慢点，但大人这车似乎不太稳当，马也不灵光，小的刹不住马啊！”

话音刚落，雨幕中倏地一声烈马长啸，马嘴上的缰绳骤然往上提，前蹄在空中乱步扬起，年迈的老车夫使劲浑身解数勒住马抱头往泥地里一跃，扑了浑身泥水，当即喊道：

“下车！大人！”他慌乱地看着还在往失控的马儿身上撞的车轮，高声道：“跳！”

官云决的马车只有后面堵住了，前面左边右边都是安插的帘子，可山路本就狭窄，左右不好跳，前方又是失控的马，多出来的三个门却是不如后面一个，车内两人俨然陷入四面楚歌之境。车身触及马尾，烈马扬蹄嘶鸣一声在这场凄风冷雨中带着两个锦衣玉袍的官爷面见阎罗，千钧一发之际

横冲直撞十余步的烈马却突然抽搐着侧身倒下，一股鲜红的激流迸溅射出喷满一把银铸的月白匕首，血流成股淌下混入泥黄色的水洼地，再经山林的雨水一冲汇成条条分叉的流动血泊。

与马身相连的车身随之侧倒，纸伞先拨开帘子在空中撑开一个圆，官云决从里面迈出来，染血的手指颤抖地扶紧车身。

他的脸和嘴唇都在高烧作用下泛着不正常的水红，只浑不吝地支撑着自己清瘦的身子走向奄奄一息的鬃马。官云决步子虚浮无力，每迈出一脚都感觉要撑不住自己倒下去，越往前走，脚底的血色越浓，他拔出马腿上的精致匕首，似是不满意马儿还有抽搐的力气，怼着马肚子又补了两刀。

污泥地里血色翻飞，一匹健硕的玄色烈马在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刀下彻底失去了任何动作，四仰八叉倒在前往京城的山路上。官云决眼睛不眨一下，血红的手指拧成拳堵在唇边，空气里弥漫的不止浓稠的血腥气，还有官大人孱弱地咳嗽声。仲宇和车夫呆滞在旁，瞠目结舌地看着官云决面条斯理地对着淋湿的帘子一根一根擦干净沾血的手指。

仲宇印象里，大人借刀杀人的次数多了，这是他第一次见他亲自拿刀。

官人的马车都是严选的，昨日备车之时已经扼杀了所有隐患的可能，而现在，马车轮子却少了几颗关键螺丝……官云决想起昨夜给他打水的那个小子…原是看在他有求必应的温顺份上只收拾那个傻子弟弟，却未曾想过他如此桀骜乖张，单枪匹马对官人的马车动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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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烟村，神禾被人剜了左眼。

官云决交代过两只眼睛一根舌头一个不能留，若侍卫没完成任务就最好别残着一条贱命回去找死。但官大人对手下未免太不信任！不过就是个乡土地里滚大架都不会打的臭小子，哪还用得着留四个侍卫一起上？蒙面侍卫对自己多年的持刀技术自信不已，留了个老实点的对付神禾，余的三个在村子的各条偏僻巷子寻花问柳，强抢民女。

神禾人傻力气小，王小都拗不过自然别妄想对阵专业侍卫，他被人钳制之前还在家门口的梧桐树底下捡叶子。

地上的枯叶经风一牵各地四散，神禾嘴上倏地覆上一只粗糙的大手，利锐的刀匕以风驰电掣之势扎进眼眶，他甚至来不及惊呼就三两下被贼人卸了眼球，惊惧地脸庞霎时呈现一个触目惊心的黑洞。神禾终于记起来了痛，想呼救那人却死死钳住嘴巴，蒙面侍卫警告他别叫，不然直接杀了他。

眼睛都已经剜了，还不如直接杀了他！神禾右眼止不住流泪，左眼的洞里还在源源不断涌血，他好像看到了自己的皮肉被人一寸一寸剖开挑出来一颗胀大的黑白眼球。

他不停大喊大叫往下踹，尖利的牙齿啃咬侍卫的手，奈何就是发不出一点声音，快要痛死了，神禾想，如果他死了家里会怎么样，没死变成这样他又该怎么样。

刀刃就要取下右眼，蒙面侍卫胜券在握，鼓鼓风声下，未曾发觉有人靠近，直到放牛郎神使鬼差移步到侍卫身后，门前老四一声低沉的哞叫才在沉浸的心神中悬崖勒马，侍卫心中登时警铃大作，回过神来神曲手中的枯树枝已经利刃般刺穿他的喉头，鲜血径直喷射而出溅在梧桐树叶上，侍卫出气多进气少，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直至榨干最后的血，他死在了烟村傍晚的老梧桐下。

“老四，”神曲蹲下身平静地直面神禾的脸，“右眼还能用么？”

神禾当即痛哭流涕，明确地指着倒在地上的侍卫，跪爬到他哥面前：“不…不能了，用不了了。”

神曲摸了摸他的头，拾起侍卫的匕首擦了擦黏在刀身的沙子，波澜不惊道：“好……”

“哥哥帮你把右眼剜了吧……如此你摸着空了的左眼，也不会为徒留一只没用的右眼而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