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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这土鳖刚刚问什么？笛子？笛子笛子，又是笛子……那破棍子当真那么宝贝？真是可惜，烂东西不经玩，把在手里没几下自己身先士卒了。官云决方才还沉着面色，若说不喜与人近距离接触，此刻却又主动凑近神曲耳畔，哄人似的轻声调笑，“你的笛子，断啦……”

他高举腕子重重往下一桶，眼瞧着刀尖就要刺破掌心，仲宇再慢一秒阻止，神曲的左手怕是已经废了。

没被衣襟包裹的脖颈裸露出鞭笞的血痕，是官云决惩罚仲宇昨晚没有及时行救所留下的，他期期艾艾道：“大…大人……他是老爷救的，老爷挺…若…若是您对他…若是传出去了，恐怕”

官云决心如止水，被人攥住持刀的手腕，没有作出任何回应，仲宇回过神猛地松手，咚的一声屈膝跪地。

“谁传出去？”刀尖转了个身轻轻划过神曲的后颈，官云决面不改色质问道：“谁会传出去？”他回头环顾杵在一旁不敢吭声的侍卫，最终又盯着仲宇，喜怒不形于色道：“你？”

“属下不敢！”

“罢了……”官云决扔下匕首轻声喟叹，“罢了，既是梓州仁医官臻的人，我官云决有什么资格刁难？找条偏道用轿子把他装山里扔了去，小心点别被人见着。”

仲宇这边点头如捣蒜那边就把生死攸关的神曲抬到官臻房里去诊治。

…老头是真挺喜欢这个年轻人的，有朝气有活力，就是没有义气。老爷好歹救他一命，府里的人他却从来都不正眼看，过道的狗都要踹上一脚，仲宇提醒他大病初愈不要过于跳脱，神曲却不屑城里人把感冒发烧当大病，终日呆在马厩不是陪他的牛就是和马打架，闲不下来是真的，官臻欣赏年轻人这个性也是真的，但是官云决的话仲宇是怎么听都不对劲……什么叫…官臻的人？

*

神曲进城有些时日了，却一直没有任何关于他的消息，病好没好，牛卖没卖出去都不知道，老太太在小小的茅屋里干候着，一日比一日着急。

“幺儿，眼睛得见不？”奶奶从柜子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绣花荷包袋，里面盛着一些零零散散的铜板，是官云决之前留下的，神曲进城拿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老太太推给了这个痴傻的老幺：“塞几个铜板找王小他爹问个路，你进城找找你哥去。”

*

本是奉命勘察整个蜀都的不法案件，却独独在一个梓州停留了两个月，官云决确实没想到自己从小生活的开明之地内部竟已如此腐败。

水月楼以毒瘾把住人心之事被今日的第十个家庭报官申诉。

“官大人明鉴啊！水月楼的匾额在梓州城风靡十余年，是绝对干不出砸自己招牌的事啊！”一位朱唇皓齿的小倌跪在门前声泪俱下，又是磕头又是下跪，潋滟的眸子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水月楼，梓州最大的男色香楼，与寻常青楼并无二致，有异的不过是将青楼女子谄媚的把式悉数教给了男子，以供那些好龙阳的王孙贵胄尽兴。

老鸨花雨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水月楼刚兴起前几年凭着精湛的商业头脑在生意场上混的风生水起，她最会笼络人心，别的香楼还在为揽客一事四处搜寻皮相好的女孩妄想与之一争时，花妈妈已经借着独到的手段赚的盆满钵满。可近年男风之气昌盛，一众男色香楼的兴起却加重了她的危机，水月楼的辉煌成为过往，在漫天星光中逐渐暗淡。

就当此楼的声名流逝在梓州的岁月中，花雨灵机一动，不知从哪儿踅来的方子，靠着一盒软糯的香糕杀出重围。

照着楼里妈妈的意思，小倌伺候每位客人之前会哄他们进食松花糕，说是助兴所用，首次用量最少，越到后小小一块糕点往往无法满足客人欲壑难填的需求时，就是松花糕单独加价售卖的好时机。

在楼里尝过甜头的过客都知道，要做那事，吃了这玩意儿才叫作如置云端，欲仙欲死，只要留过一次夜的客人，无不去而复返。外界都以为水月楼里藏了个摄人心魄的男妖精，却不知无数人肆酒寻欢，夜夜笙歌仅仅是为了尝这一盘这助兴的糕点。

直到年深日久，他们才逐渐发觉事情的严重性。少年的壮年的从水月楼男妖精手上出来的无不形销骨立面黄肌瘦，他们离不开水月楼，却如何也不愿相信，致使自己这副面貌的不仅是因为宣淫过渡，更是因为戒不掉这一盒小小的松花糕。

有受害者声称自己在灶房门前见到过厨子端着一盆大花，艳红的花衣里头裹着黄白的花心，宛若深邃的涡流，对上一眼便会吸入成为它的腹中之餐。

“再搜。”

官云决一个月前就接手这个案子，期间早就全方面搜过这栋楼了，掌厨的几个厨子也关起来挨个审讯过了，个个守口如瓶，官云决想，最后一次，今天再找不出点什么回去就把那几个厨子全杀了，不是宁死不屈么？不成全他们都对不起如此赤胆忠心。他几十来天来奔波临近梓州的三座县城，却是除了受害者亲属提供的片面之词，半点头绪都没有，他不禁要怀疑那个看到花的人言语的真实性因为水月楼的灶房遍地都是花。

一旁的带刀侍卫上前扶起小倌摇摇欲坠的身躯，官云决懒得和他扯皮，冷声道：“自认罪者，从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