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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第1页）

“劳烦御史大人远驾，敢问草民这处小小的花地可有何处坏了法治？”

仲宇这个不懂事的莽子作势又要下马，官云决简直想一拳锤爆他的脑袋，他驱马过去钳住仲宇的动作，摇了摇头对身后郑若愉道：“未有此事，本官夜半携一众官员回城，路途驱车烦闷，你这个不懂事的小卒冲撞了我，一不小心伤了他两条胳膊，便非要带着我来兴师问罪，”官云决淡笑一声继续说：“也是碰巧发现巴蜀还有我未曾踏足之地……身为御史，自然有义务了解手中地带的全貌。”

什么时候携一众官员来了？仲宇不解地看着他，不过随后官云决瞥了眼周身摩拳擦掌的汉子，仲宇便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多被动了。郑若愉干笑一声：“一个小卒都能让御史大人大驾，大人还真是……既如此，”他侧身朝花簇作了个请的手势：“请便。”

那群糙汉发出的每一点动静都让官云决风声鹤唳，他和郑若愉沉默对峙了半晌，举着灯笼驱马踏进花径。

他和仲宇只有两个人，若要打架体力悬殊不可能有胜算，御史至少是个有分量的名号，若只是平常卒夫擅闯此地怕是早已血溅当场，不让仲宇下马也是为了在这片露天之地更好抽身，毕竟鬼知道养了几朵花需要派这么多人守着？

官云决自我安慰道：无妨无妨，本来也是案件最主要的部分，早晚都是要来的。

骢马的扬蹄声淹没在花簇里，官云决及时敛了思绪，全神贯注着这团销魂的芬芳。

越往前走，窒息感越强烈，忽然他余光一瞥，冶艳的花衣在一众花色中脱颖而出牢牢扒住人心，恍若深不见底的涡流，只一眼就要将人吸进那深邃的花心，官云决攒起眉头，在微弱的火光中与艳红的大花对视。

他还记得那日官臻进书房前，瞥见的医书最后一页

罂粟，花开则苞脱，大如爷盏，罂在花中，须蕊裹之。

此花有奇毒，能催人心神荡漾，祈朝政法严令禁止非法种植毒株，结合水月楼受害者的描述，官云决猜想令无数人神魂颠倒的万恶之源，就是罂粟。

9大人这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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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放在前几年官云决对绵阳郑世家的印象也只停留富裕二字，可当今世道变了，冷宫出来的孩子当了皇帝，郑祈年作为已故皇太后郑祈虞的兄长，翻身一跃成了当朝万人敬仰的国舅，绵阳富商的声名不再拘于巴蜀，而是皇亲国戚中最具势力的母族。

既是母族，自然不可触及违法犯罪之事，可一旦要用滔天的权利做点什么，别说一个小小的监察御史，便是要蒙帝王的双眼亦不是难事。

官云决想，今夜怕是走不了了。那群走狗的躁动和仲宇坐在马上一动不敢动的拘谨让他无比惶恐，他还远没有能力将犯人绳之以法。

官云决掂量一番轻重，舒展眉头，若无其事驱马走出花地，他对郑若愉淡笑道：“此处并无不妥，本官无意叨扰，夜深了，这就告辞了。”官云决对郑若愉拱手作揖，骢马才刚扬起蹄子，这群莽夫便快速挪动，用体格围成一个严密的圈，并没有要放走他们的意思。

“大人这就走了？不如我差人给大人排间客房，明早再赶路如何？”郑若愉渐渐扯了个狞笑，欣赏地看着官云决的面庞一点一点冷峻下来，仲宇再迟钝也知道这群莽夫是不肯放人，可他这暴脾气在莽夫彪悍的体格中又不得不压下来，他和官云决互换了个眼神。

“这不好，我们不远处还有队伍呢，若要排房还请给我们同行弟兄们都排一间，免得马不停蹄终日连张床都没得睡。”仲宇替官云决拒绝，半人高的马往前走近几步和另一匹马靠在一起，他和少爷从小到大的默契让他们在心里同时开始倒计时

三、二、一……

“小事，让大人的官队一同住房即可，本少…小的定当给各位大人挑选我们这儿最柔软的床。”郑若愉不吃这套，他给那群大汉使了个眼色，饥渴的狼群得到召令纷纷开始捕食。宽厚的臂膀空中挥舞，劈马腿的，拽人的、还有最开始就想尝尝这两个小白脸儿的……官云决低声骂娘，咬牙用力甩开身上的脏手，那爪子粘在他腰身上生怕到手的猎物跑了似的，官云决来了火，怎么着随便一个人都能对他动手动脚了？他一夹马腹勒紧缰绳对着人群不管不顾横冲直撞，身旁的仲宇长剑一挥已是斩了好几个人，玄色烈马从眼前飞过，仲宇为自己开好路抽身而出，官云决加快速度追赶上去却突然被飞过来的刀劈了马腿，骢马仰天一声长鸣，抽搐着侧身倒下。他从马背上摔落，袍子滚了一身的泥，喜怒不形于色的监察御史脸上终于露出了鲜有的惶恐，他看着身后追上来的人着急爬起身，颤手掏着自己的匕首。

但常年干活的粗人跑起步来肯定比一个文弱书生快，他们三两下就追到官云决身后，而后者还因手指剧烈抖动而掏不出袖口的匕首。在官云决就要被再次抓回去前途未卜时，仲宇驾马折返回来，手中的长剑以最快的速度于一米外抹了三个人的喉咙，这群莽夫虽然力气大，但也只有力气大，他们不够敏捷，若一身蛮力落不到实处，很容易被人一刀致命，仲宇庆幸追上来的尚且只有三个，意料之中的飞刀没有甩中马腿，官云决上马后仲宇一挥鞭，奔波终日的鬃马甩着尾巴扬长而去。

那群人还要继续追捕，后方却传来停止的号令。

“不用追了”被捅了肩膀的小卒在原地高声呐喊，向前面的莽夫送出郑若愉的旨意。

*

“真是官太医的儿子？”郑若琰坐在桌案前挑算盘，谨慎地核对水月楼的账目。商人之子不得科考，郑祈年老眼昏花对不了帐，三个儿子也就老大比较省心，见不得人的账务自然而然就是老大在经营。